49 水蛇腰

蛇城，梨花戏院。

坤江六狼之一的【妖狼】姚俊容是个戏迷，嗯，更准确地说是个戏痴。这地方是他的场子。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多数时间，他都会待在这儿。

这会儿是晚上十点多，我正坐在二楼正中的包厢里，看着下面戏台上的演出。现在台上正演着的，是著名的剧目《白梨花》，说的是古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千里寻夫的故事。

台上的主演是个白衣飘飘，年轻貌美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的扮演者，正姚俊容本人。他中意行当一直是男旦，从他的表演来看，他在这方面真是下了功夫的。不论是扮相身段，还是表情动作，事先不知道的人都只会以为，台上的这位是个女人，还是个很好看的女人。他被江湖上称作【妖狼】，应该也是由于这方面的原因吧。

大约四十分钟过后，姚俊容的表演结束了。很快，这位男扮女装的“美艳佳人”，便坐在了我的身旁。

他没有卸妆，直接就这么过来了。

“周先生觉得怎么样？”姚俊容细声细气地问道。

“漂亮。”我说。

“您指什么？”

“扮相，还有表演，都很漂亮。”

“哼，也不知道，您说的，有几分是真的。”姚俊容笑着。

“从内到外都是真的，姚老板也想这样吧。”我转过头，对着他笑道。

姚俊容愣了一下，而后淡淡一笑，问道：“不知道周先生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呢？最近，您在江湖上可是红得发紫了，大手笔，大气魄，还有大胃口……”

“大胃口？”

“这才多久啊，饿狼、刀狼、黑虎，先吞狼，后吃虎，您这胃口还不大吗？”

“饿狼的事儿，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说。

“可事实是，现在整个东城都被您吞下了，这总没错吧。”

“难怪有人要杀我，原来都是这么想的。”

“您这回过来，不会是连我这小家小庙的也不放过，也想一并吞了去吧？”姚俊容又笑道。

“我可真没那么大胃口，这回过来，真心诚意，是给姚老板送礼的，一份厚礼。”我很认真地说道。

“噢，说来听听。”姚俊容淡然道着。

“前两天，灯笼街的事儿，姚老板知道吗？”我问。

“灯笼街哪天也没消停过，不知道周先生指的是什么事儿？”

“我差点儿被人杀了……”

“噢？有这事儿？周先生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鬼狼，安家，还有……一只虎。”

就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事儿确实有点儿复杂。鬼狼想要的是萧美云的人，那只虎想要的是我的命。至于安家，他们所图的就比较长远而有深意了。在这件事情上，鬼狼和安家是一伙儿的，却没料到，还有别人也会在暗地里下手。那个枪手和那个女妖，确实是赶巧撞上了，所以我都没怎么费事儿，他俩就一死一伤。只能说，老天爷待我的确是不薄。

“哟，这么多人呢。”姚俊容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娇媚”。

“实话实说，安家树大根深，我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我说：“但收拾鬼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与那邵忍波争斗多年，这谁都知道。怎么，周先生此来，是想与我联手……”

“不，如果要借姚老板的手，那怎么能叫送礼呢。”我笑道。

“那您的意思是？”

“我杀了鬼狼，今后这整个蛇城就是你的了，姚老板，这……算得上是一份厚礼吧。”

“可是，为什么呢？这俗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莫非……周先生，对奴家有意？”说着，这妖货居然对我抛了个媚眼儿，那小眼神儿抛得，如此亲切自然，看来这事儿他是没少干啊。

只是，我冷，我寒啦。

“我想和姚老板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道。今后，要是再有人要杀我，我也可以来这儿，跟姚老板诉诉苦。”我赶忙说道。

“你这是想让他们看着我也眼红，是吧？如果在蛇城，我一家独大，今后某些人再想杀人的时候，起码又多了一个选择。二选一的话，周先生的风险就降低了一半啦。”姚俊容淡淡笑着。“这礼，我可不敢收啊。”

“收与不收，姚老板自己看着办，反正邵忍波一死，这蛇城，就没人跟你争了。”

“哼……”姚俊容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邵忍波一直抱着安家的大腿，这不稀奇。这么多年，在坤江，安家一直只手遮天，想要将你这潜在的威胁，提前剿灭，这也可以理解。不过，你刚刚说，还有一只虎……”这妖货很自然的便转换了话题。

“你知道的，孟啸林、廖重礼、薛昭舞这三虎同在北城，一直以来都是合力，与明城的安家以及另外的二虎，赵寇和柏松亭，相抗衡的。”我说：“北城三虎一直盯着东城，现在饿狼、刀狼，都没了，黑虎也死了，自然有人坐不住了。”

“这么说，那只山上的老虎，也已经开始下山咬人了。如此一来，今后的局面可是对您很不利哟，不知道周先生将会如何应对呢。”姚俊容说道。

我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说些什么，于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姚老板，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后边的事情，该怎么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该走了。”

“哟，这就走了，后边儿还有更好的戏码呢，您不看了？”姚俊容问道。

“不看了，姚老板都已经演过了，后面的还能好看到哪儿去。”我起身笑道。

“您可真会说话。”姚俊容也站了起来。“那我就不送了……”

“不必了，留步。”

·

水蛇腰温泉会所。

蛇城警局刑侦队队长陆守谦，最近一两年时常会不定期的光顾这里。今晚，他又把自己泡在了地下一层的温水池子里。

这里是个独立的单间，这间洗浴房里，有两个小池子。陆守谦占据了一个，而另一个池子里，同样脱光了泡在里面的人，正是邵忍波。陆守谦有些胖，腰比较粗，而邵忍波则比较精壮，拥有完美的肌肉线条。

当然此刻在这两个小浴池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男人，必不可少的，还有女人。陆守谦的怀里有一个，邵忍波的身前身后则各有一个。

陆守谦这边的“战斗”早已结束了，他只是将这个年轻的女孩儿搂在怀里，不时抚摸亲吻着。而邵忍波那边，则仍然在继续“肉搏”，呻吟低吼，战况激烈。

“老陆，这么快就完事儿了？”邵忍波一边持续着自己的战斗，一边还不忘留意陆守谦这边的情况。

“哼，我可是凭的真本事，不像某些人，只能靠药撑着。”陆守谦振振有词的道着，不过这语调听起来，却多少有些酸味儿。

“是吗？”邵忍波笑着，从水池边的一个托盘里，拿起一个塑料袋。就见他从中倒出四粒暗红色药丸，而后一把塞进了嘴里。他吞下药丸，继续说道：“没错，我就是靠这玩意儿撑着的，哼，可这东西你敢吃吗？不是我笑话你，就你那半新不旧的脑血管，吃了这个，一准儿会爆的。你不是不想吃，你是害怕，对吧。哈……”

邵忍波一边说着，一边将他身前的女孩儿顶在水池壁上，身体耸动得更加用力了。

“好啊，今天我就吃给你看。”陆守谦的火被撩了起来，瞪着邵忍波大声道着。然后，他放开怀里的女孩儿，对她说道：“你过去，把那玩意儿，给我拿两粒过来。”

“唉。”女孩儿道着，起身从水池里爬了上去。

“诶——这就对了嘛，这才像个爷们儿！”邵忍波笑道。

……

水蛇腰这儿，是一栋四层的建筑。一层地下，三层地上。地上一层是大堂，二三层是包间、客房。地下一层则是汤池。

我过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见我进门，大堂经理快步上前，对我说道：“我们先去见经理，由她带我们过去，比较方便。”

“好的。”我说。

我面前这位漂亮的大堂经理，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干什么。因为她已经被蓝凤凰上了身。蓝凤凰早就过来了，不过她之前并不在这儿，而是一直待在陆守谦和邵忍波的那间洗浴房里。

蓝凤凰所说的“经理”，指的是这里的总经理，也就是整个水蛇腰的负责人。

总经理室也在一层，当蓝凤凰敲开门后，我们进去看见的同样是一个漂亮女人。年纪比这位大堂经理稍长一些，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

“嘉嘉，这位先生是……”

这女人坐在桌子后面，见我和大堂经理都没说话，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堂经理走过去，双手撑在桌面上，近距离的直盯着这女人的眼睛。

“你？”女人看着大堂经理，身子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梅经理，我……”大堂经理嘉嘉，几分钟之后恢复了自我意识，她很迷惑，不知道自己跑到总经理室来干嘛。

“哦，没什么嘉嘉，你表现得很好，你可以出去了。”这时，梅经理站了起来，对嘉嘉笑道。

“啊，是吗？”嘉嘉显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至少并没有闯祸，而且还得到了表扬。

“跟我来，我带您过去。”梅经理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说道。

梅经理带着我，来到地下一层，邵忍波所在的那间洗浴房外，走廊里至少有二十几个保镖守卫着。不过，他们看见梅经理走在前面，没有人过问，更没有人阻拦。我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这间洗浴房。

“梅玉婷，你怎么回事儿，谁让你把人带到这儿来的？”邵忍波瞟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梅经理皱眉问道。

这位梅玉婷经理，此刻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的老板，一言不发。

“你……”

对于梅玉婷一反常态的表现，邵忍波自然觉得奇怪。于是，他这才认真地打量起我来。

“是你？你怎么……”邵忍波认出了我，在初初的一惊以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对我笑道：“难怪那一狼一虎都栽在你手里，果然是有胆量，有手段。”

“是吗？”我也笑道。

“我外面的兄弟，应该还在吧。你，不太可能，悄无声息的把他们全都解决了。”

“没错，解决掉很容易，不过悄无声息就比较困难了，所以，都还在外面呢。”

“所以，她……”邵忍波看着梅玉婷，说道：“并没有受到你的胁迫。”

“嗯，这个嘛，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主要是，说了你也未必会信。”我笑着。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女人跟了我很多年了，不会轻易背叛的。”他又看了看梅玉婷，然后看着我问道。

“如果我说，她并没有背叛你，你信吗？”

显然，邵忍波不信。所以，他看着梅玉婷问道：“我自认待你不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对她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不是她。”梅玉婷冷冷地说道。

“你说什么？”邵忍波眉头紧皱，完全听不懂面前这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行了，这个问题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从你开始打萧美云的主意那天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我说。

“是吗，这么说你是来杀我的，就你一个人，那你还真够傻大胆儿的。”邵忍波笑了，也许他真的觉得我在讲一个笑话。

“你之所以还没有死，都得感谢他。”我说着，指向了陆守谦。

“你他妈也疯了吗，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再理会邵忍波，而是走到陆守谦的水池边，蹲下身来对他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着，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陆守谦偏了一下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看好了。”我又对陆守谦说道。

这时，就见邵忍波突然一声不响的沉入了水下。一开始，陆守谦也没觉得有什么，还是一脸淡然。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慢慢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邵忍波，你干什么呢？”大约三四分钟过后，陆守谦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邵忍波身边的两个女孩儿，这会儿也慌了，急忙一起伸手去拉他，可是怎么也拉不动。

我伸手按在陆守谦的头顶，用内劲压迫着他的身体，这样，他既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儿，只能静静地看着。

“我，我怎么在这儿？”梅玉婷这会儿清醒了过来。

“你们，你们在干嘛？”梅玉婷看了看我和陆守谦，又看着那两个女孩儿，很迷惑地问道。

“梅经理，快去叫人，大老板，大老板在水里面。”一个女孩儿急忙说道。

“什么？”

就在这时，汤池中的两个女孩儿，突然站立不稳，倒向一边。邵忍波从水下浮了上来，不过，他这会儿是背朝上，就那么飘在水面上的。双臂展开，他已经死了！蓝凤凰吞噬了他的灵魂，这只曾经凶残暴虐的鬼狼，临了，却连只鬼都做不了。

“啊——”两个女孩儿惊叫着，从水池里爬了上来，而后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几乎同时，陆守谦身边的女孩儿也爬出汤池，急忙向门外跑去。紧接着，门外便有人冲了进来。

我笑着放开了陆守谦，向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保镖走过去。上前就是一拳，直接打爆了他的脑袋。第二个人冲了过来，我又是一拳，又一颗脑袋爆裂了。两具没有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再没有人敢上前了。我微笑着继续迈步先前，再次挥拳轰掉了，第三个人的脑袋。第三具尸体倒地之后，其他的那些个家伙，都争先恐后的掉头往外跑了。

梅玉婷没有跑，她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墙边，想跑，却有心无力了。

我转身对着陆守谦。“你，你想怎么样？”他颤声问道。

“邵忍波对我做的事儿，你也有份吧？”我说。

“我……”陆守谦惊恐地望着我。

“我今天不杀你，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今后该怎么做。”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这间洗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