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恶魔”

艾露提俯身贴着墙面，一边在阴影中慢慢的向前移动，一边注意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她可以分辨出空气中不同的味道，并且追踪这个味道的来源，这可以说是一项相当稀有的种族天赋，即使是在精灵当中。安德里亚和她一起追踪到了帕拉塞唯一的一家浴场，这里往往是一些达官贵人娱乐消遣和进行肮脏交易的场所，毕竟两人赤裸相见才能表现出对彼此的坦诚。

“这一带这种香味非常浓郁，我都快被熏死了。”艾露提抱怨道，右手在面前来回扇动。

“我感觉还行啊，蛮好闻的。”安德里亚的回答引来了艾露提一个鄙夷的眼神。

现在正值整个浴场的黄金时段，不少人在这里进进出出，但凡是从里面出来的都被这种玫瑰花的香味所包裹着。

“来这里洗过澡的人身上都带有这种味道。”安德里亚侧过头看着人群问道，“我们的线索断了吗？”

“不见得，你看看进出的人都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最差的也是绸缎，我们得进去看看。”她向安德里亚招手，随后便跟着几个正在交谈的贵妇一起混进了浴场。

艾露提进入了更衣室，她从墙上拿下了一件白色的浴袍披在自己身上。

正当她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洗澡时，门后突然钻出一个谢顶的男人，他也穿着同类型的白色浴袍，怒气冲冲地盯着艾露提，“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去帮马力奇先生搓背!”他指向了右侧的一个隔间，临走前还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艾露提攥紧双拳，几乎要把这猥琐男的头拧下来。

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错拿了浴场女仆的服饰，好在并没有人在意她这个陌生的面孔。她试探性地向那个隔间走去，并没有打算真的进去服侍所谓的马力奇先生，她倚靠在门边上，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嘿！”艾露提被这一声吓得够呛，她转头看见一个黑发的男子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你在在这里干嘛？”他问道。

“呃...我被派去马力奇先生的隔间里...”她有些迟疑，但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哦，你是新来的吗？”男人歪头盯着自己，艾露提的脸上似乎有什么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你是精灵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回答道，“是，我是刚来的，这里没说不招精灵。”艾露提并不知道这里的招聘规则，随口胡诌了一句，顺便加强自己的语气给人一种难以否决的态度。

“哎？不不，你别介意，只是精灵比较少见...”男人误以为冒犯到了她，急忙解释道。随后他将一个小玻璃瓶交给了艾露提，“这是玫瑰花香精，一会儿你把这个倒进洗澡水里面。”

男人抓着脑袋说着，艾露提此时才发现这人身上穿的就是一件粗麻布的服饰，她接过了小玻璃瓶，继续打探道，语气瞬间变得亲切可人，“谢谢你啦，我才刚来这里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你也是在这里工作的吗？”

“对，没错，哈哈。”他尴尬地笑着回答。

“你的服饰和我们的怎么不一样？”艾露提追问。

“男人穿的是这种亚麻短袖，你们女人穿的是长浴袍，毕竟在这儿工作的男人不多。”

“原来如此，”她拔开了玻璃瓶上的软木塞，玫瑰花香瞬间溢出，弥漫在空气中，“这东西可真香。”

“当然了，我们这儿可有着全帕拉塞最上等的玫瑰香水配方！”

“这么说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她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望着男人。

“当然啦哈哈，”男人没炽热的目光弄得面红耳赤，“浴场里提供的香精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艾露提轻轻摇晃着身体，在水汽中她的身段更显朦胧，“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做的这些香精，我想去给自己要一瓶。”她稍稍倾斜向男人靠去。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一瓶!”男人坚定地说道。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样啊...那好吧，他人就在浴场后面左边的那个房间，房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应该很好找到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艾露提紧紧握住了男人的双手。

“小事一桩，”男人拍着自己的胸脯，“不知道晚上你有没有空，我知道附近一家不错的旅馆...或许...”

艾露提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她看着眼前男人吞吞吐吐的样子，便凑过身去，贴近了他的耳朵低语道，“当然了，我很乐意。”

男人顿时笑逐颜开，可想而知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而此时的一切都被一旁的安德里亚看在眼里，他耐心等待这个痴汉离开才走上前去。

“咳咳。”他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

“没什么，打听到什么了？”安德里亚问。

“不少，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浴池狭窄的过道，来到了几扇门前。整个浴场内弥漫着温暖的雾气，混杂了浓郁的玫瑰花香，呆久了之后两人不由地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我们要找的人，或许是这里的香精制作师，我打听到他应该就在这里的某扇门后，门上有个....”她环顾了一圈，视线停在了一处，“哈！一个红色的牌子，一定就是这里了！”艾露提走向前去，敲了敲门。

安德里亚跟了上去，门上用麻绳挂着一个被涂成红色的简陋木牌，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一句话，“万花再次长眠。”

敲门过后并没有人回应，艾露提试探性地握住了门把手，没想到木门随即嘎吱一声被打开来了。

他们尽量放轻了脚步向屋里走去。

屋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地前进。

房间并不大，它朝向着浴场后面的河流，窗户虚掩着，冷风嗖嗖地灌入屋内。

声音来源于一张桌子前，窗外微弱的火光勉强勾勒出了桌子上各式各样的玻璃器具，和一个坐在桌前的瘦削人形。

艾露提锁紧了门，示意安德里亚点燃这里的蜡烛，随着他的一个响指，整个房间都迅速名亮了起来。

坐在桌前的人被光亮惊动，他猛地站起身来，撞开了身下的椅子。艾露提一个箭步向前，单手锁喉瞬间将他放倒，并从桌子上抄起了一把剪刀抵住了这人的脖子。

“等一下！”安德里亚急忙制止了艾露提。

这人被女精灵压在地上，脖子上又架着剪刀一时间喘不过气，他挣扎地乱蹬双腿。

“你再动一下我就先挖出你的眼睛。”艾露提满脸凶神恶煞，和刚才勾引的别人的女精灵简直是判若两人，在她的厉声威胁之下，这人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身材瘦小，脸上挂着泪痕，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虽然身在澡堂但却看上去很久没有洗过澡。

“说！是不是你杀的那两个人！”艾露提问道。

这人闭口不言，侧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安德里亚在一旁闭上了双眼，不出一会儿，他就在房间的柜子后面找出了那件血迹斑斑的上衣，衣服的左侧有一块破口。

他的脸色发青，顿时扭成了一团，面部的肌肉时不时地抽搐，“你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说道。

“那你就和我们好好说说！”艾露提扭过了这人的脸。

“我是在践行神圣的使命，用区区几条生命就可以点燃黎明之火!这世界上的黑暗都将被驱散！”他歇斯底里地大喊。

“那我现在就了结你的性命，让你好好去点燃什么黎明之火。”

“不！你们杀不死我，我的灵魂就是火焰，你们无法熄灭它，即便是星火也足以燎原！”

“该死的疯子！”

“看起来就是邪教成员咯？”安德里亚说。

“八成是没错了。”

“我们才不是邪教，我们是世界的未来，末日就要临近了！”他大喊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末日的情形。

“白痴。嘿！安德，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显而易见，非常感谢你的帮助，现在就要把他带给国王就好了。”安德里亚说。

“不！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这人嘶吼着，挣扎地更加厉害，青筋布满了额头，就好像整个脑袋要炸裂开来一样。

“这人....”艾露提此时感觉这人的力气瞬间增强了不少，她几乎难以控制住他，“怎么回事？”

尖锐的叫声越来越响，像是孤魂的哀嚎。

房间门此刻被人打开，他的叫声引来了刚才的猥琐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质问道。

艾露提侧头朝着门口看去，正当此时，她身下的这人卯足了劲把她推开，甚至不惜剪刀在自己脸上画出了一道口子。他抄起椅子向安德里亚丢去，安德侧身躲过了这次的攻击，但却未料到他借着这个空挡拿起来桌上的一瓶蓝色溶液一饮而尽。

“够了！我看你们所有人都不想活了，来人！”猥琐男朝着外面大喊，浴场的护卫闻声赶来。

而那人原本瘦小的身体却在此时开始膨胀，他的皮肤向外凸起并随着血管的纹理裂开，颜色由浅转深，最后成为了一块乌黑发亮的甲壳。无论是四肢还是手指都胀大了数倍，他一人便逐渐顶到了天花板。房间里的蜡烛也被打翻，点燃了倾倒在地上的各色溶液，烈火迅速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他的背上长出了尖角，双眼深深凹陷，黑色的眼睛像是连通了深渊。他在烈焰中咆哮，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更像是地狱中饱受摧残灵魂的呐喊。

“安德，这….这…该不会是...”艾露提指着这只怪物变得语无伦次，她惊恐地看着安德里亚。

“不，这不可能。”安德里亚的额头上布满冷汗，陷入了这只怪物巨大的影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