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逃离帕拉塞

“恍如昨日，是吧。”

托比厄斯揉动惺忪的睡眼，睁开后看见的是昏暗环境中的一面砖墙，他坐起身来，暗淡的光线穿透铁窗，照射在自己脸上。

什卡尔依靠在铁栅栏上，静静地看着他。

“嗯？这是...”

“帕拉塞的顶级地牢。”什卡尔说道。

“恍如昨日...”托比轻声说道，他仍觉得头晕目眩，“都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其实已有定数，但却仍然想问什卡尔。

“我们被抓了，那只...什么灵体，弄塌了尼凯拉宝库的天花板，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红衣军重重包围。”

“那地炮呢？”托比问道。

“那老家伙，跑了，或者被关在其他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什卡尔回答。

托比没再回应，他翻了个身，继续躺在干草堆上，湿漉漉的草堆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墙壁上也长着黑色的一层苔藓，这个地方充斥着一股粘稠浑浊的空气。但却意外得让他安心。

“为什么我觉得很安心...”托比厄斯说道。

“哈！”什卡尔突然大叫，“朋友，简单地说，你太累了。”

“是吗...”

“干我这行的，虽算不上刀口舔血，但也是相当惊悚，稍不留意，就会被扔进地牢，和老鼠共食，做好了尸体被食尸鬼翻出来的打算。”什卡尔回忆道，“第一次被抓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盗贼，当时可真是怕的要死。那会儿我隔壁正好关着一个‘大师’，至少他是这么说的，盗贼大师帕荷欧。”什卡尔说着拿起一根干草叼在嘴上，“我当时肯定不信，曾经心高气傲地以为进了监狱的盗贼，就称不上大师，但是后来才意识到了人难免有失误，这个‘大师’就失误了，我也失误过。”

“嗯...我还记得你上次怎么被抓的。”托比厄斯说道。

“是啊，人生无常嘛。不过，那个‘大师’教会了很多东西，以至于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但是这仍然无法避免我的失误。有一次，我半夜里偷偷潜入了一个公爵的豪宅，一路摸到了他的地下室，没想到那里藏着一只石像鬼。”

“石像鬼？这太夸张了吧。”

“是啊，谁知道呢，那个公爵有着奇怪又鲜为人知的收集癖好。后来，我就因此进了监狱，但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安心感。进去以后，自己曾经难以看透的命运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且不说能有个美好的结局，但却可以知道自己以后会面临什么，绞刑架，流放，火刑，或者是其他扭曲的刑罚。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不可知的未来太危险了，但又惊险万分，令人着迷，然而，当你被各种苦难折磨得遍体鳞伤时，迎来一个既定的未来，简直就是长时间食不果腹后的一桌大餐，这或许是人们痴迷于帕拉塞预言之力的原因吧。”

“可是你还是出来了。”托比厄斯说道。

“是的，我还是出来了，看起来还是无法逃脱命运这个婊子。”什卡尔笑道，“我又过上了这种惊险刺激的生活。”

语罢，他站起身来，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走动了一番，他的脚步声扰乱了这里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说...”托比歪着脑袋思考着，“他们会拿我们怎么办？”

“入侵国王的宝库，大概也就是死路一条，如果安德为我们求情，嗯......没准就是被砍掉双手。”

“是嘛....还真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哈！颓废也是一种享受啊。”什卡尔说完，立马又人字形地躺在潮湿又肮脏的地砖上。

“唉，我过去可是想成为名扬四海的游吟诗人，”托比厄斯说道，“歌颂战争英雄，法师，伟大的君王，没想到也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哼哼哼。”什卡尔眯着眼睛笑道，“造化弄人，不是吗？”

托比没有再回答，他静静地侧头依靠在墙壁上。

黑暗中传来了不寻常的响动，什卡尔敏锐地睁开了双眼，翻身站立起来。

“嗯，出什么事了？”托比厄斯问道。

“有人来了。”什卡尔压低声音说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这个慢慢向他们靠近的人似乎可以隐瞒自己的发出的声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丝毫没有红衣军走路时所带有的自傲。

一个矮小的身躯从黑影中钻了出来，两人一眼便认出了他头上那顶脏兮兮的帽子。

“地炮？”什卡尔惊呼道。

“嘘！！”地炮示意两人安静一点，压低声音说道，“臭小子们，我来带你们出去！”

“我以为你也被抓了。”托比厄斯说道。

“哈，想抓住我？做梦去吧！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地炮得意地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金属丝，在牢门的锁眼里捣鼓了一圈，嘎吱一声，铁门便应声而开。

“来吧，跟我来。”地炮向两人招呼道，转身又走进了黑暗之中。

“你们可要跟紧我，这里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光线太差，很容易迷路，想出去就听我指挥。”

“你怎么溜进这个守卫森严的地牢的？”什卡尔不由地问道。

“森严个屁，现在整个皇室上下可是忙的不可开焦，虽然把手地牢的人也不少，但是我刚好知道有一条通向这里的地道。”地炮说道，不断地向前摸索，“快，就在前面。”

几人在地炮的带领之下很快便走过了监狱之外的长廊，这里似乎没有关押着其他什么犯人，空空荡荡地一层，就像是特地为他们准备出来的一样。

“皇室在忙什么？清点损失的财产吗？还是说其他城邦的领主知道了尼凯拉私藏了这么多宝贝？”什卡尔说道。

“屁，估计你们也不知道？尼凯拉已经死了。”

地炮一语惊人，托比厄斯和什卡尔瞬间感觉天旋地转，好像自己已经被关押了十几年，完全错过了大陆的风云变幻。

“你说什么？”托比厄斯满脸诧异。

“傻小子，尼凯拉已经死了，在自己的宴会上被人毒死。”地炮幽幽地说道，一边继续带着两人来到了一个堆满木箱的角落。

“我们...这是错过了多少？”

“哼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现在是帕拉塞最大的通缉犯，皇室大概会给你们定上国王杀手和宝库窃贼两大罪名，哈哈哈！”地炮说着，搬开了堆积在一起的木箱子，一个黑洞洞的隧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所以说，你们要是呆在这里，是必死无疑了，估计会用上最最残忍的刑罚吧。”语罢，他一头钻进了隧道里面。

什卡尔和托比两人也弯腰跟上。

“该死，我们和尼凯拉的死可一点关系有没有！”托比说道。

“当然，当然，但是我不能证明你们的清白，”地炮说，“现在要紧的是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然后再从长计议。”

这条隧道明显是为地精设计的，狭小的空间让两人完全伸不开腿脚，他们索性趴倒在地，匍匐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他们一路顺着隧道向前，却不知道这里通向何方。狭窄的空间中弥漫着压抑感，再加之两人刚得知自己的处境，另一阵恐惧也随之袭来。

好在很快几人便到达了隧道的尽头，他们看见洞口荒草丛生，火光从间隙中转过，自己的脑袋上来回响动着纷扰的脚步声，呼喊声。

地炮钻了出来，现在他们所在的是城堡石阶的侧面，长期没人打理的草丛将整个洞口捂得严严实实的。

“啊，出来了。”地炮说道，显得格外轻松。

“现在我们去哪里？”

“顺着这条小路，”地炮手指向了小道，“我们小心一点，从这里可以一直到码头，我包了一艘开向马赛群岛小船。”

他的脚步轻盈，快速穿过了荒草，一个转身便踏上了小道。

几人遮遮掩掩，一路躲藏，借着地炮超群的寻路天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码头。

四周再无其他驳船，只有一艘孤帆在大风中摇曳，岸上站立着几个地精正等待着他们。

“来吧，就在前面了。”地炮向前跑去，两人也加快了脚步。

此时三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粗犷严厉的声音，几人转头一看竟是一支巡逻队。

其中领队的士兵注意到了几人，快速冲向前去，冲着几人大喊，“嘿！这里不允许停船！”

地炮立即停下脚步，此时三人已经距离停船不远，他一脸陪笑，彬彬有礼地说道，“哦！大人！实在是抱歉，我们马上就走！”

说着，便招呼身后的地精做好准备。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士兵又问道。

“大人，我们只是几个来帕拉塞做生意的小商贩而已。”地炮说道。

“那这两个人呢！”士兵指着什卡尔和托比厉声质问。

“这两位当然是我找的帮工了。”地炮一边嘻皮笑脸地回答，一边向后退，左手放在背后打着招呼。

“是吗？”士兵问道，“你是来卖什么的？”

“我来这里主要是卖一些上等的布料，您看，就是您内衬的衣服都有可能是用我的布料做成的。”他说着，微微回头，望见萨利悠悠地走下船来。

“是吗？”士兵从自己领口揪出了衣服的一角，“可这个只是普通麻布啊。”

“嗯？是吗？”地炮露出了狡诈的笑容，“因为我是骗你的。”他突然一个突进，右手上亮出了红色的刀刃，他随后单手上抬，刀刃轻易地切开厚实的盔甲，一直砍向士兵毫无防备的身体。

“啊！”士兵一阵短促的尖叫，他感觉胸前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立即捂住了胸口，而鲜血不断涌出。

后排的弓箭手立即列出攻击的姿态，三支利箭迅速飞来。

“萨利！”地炮冲着身后大叫。

萨利却早已高举法杖在半空中挥舞，一道闪电迅速朝着弓箭手在射去，蓝色的电光击中一人，又迅速分成两支向他两侧传去，三人身上迸射出金黄的火花。

“哈哈哈！”地炮发出了疯狂的笑声，“走咯！小家伙们！”

几人快速向后跑去，地精们顺势张开了船帆。

萨利又朝着天边吟唱咒语，大风忽起，鼓满了船帆，众人借此向着远处驶去。

托比听见身后传来了地炮的笑声和众人的欢呼，他看着逐渐远去的帕拉塞。

“想什么呢？”什卡尔突然问道。

“没事...”托比回答，但又思考了一番，感慨道，“我们是不是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恐怕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