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凌家小女

    “你回去罢。”

当宫琼羽独自迈进凌府那前一刻之时，他也曾信心满满的相信就如墨修染所说的一般，凌老爷能果断的拒绝自己，可是那可是皇权啊，他墨常武能不动摇，那他凌青松也能如此坚决吗？

答案却是不能。

“老爷子。”宫琼羽如常对凌青松作揖，依旧尊称他为一声老爷子，可是眼神已经随远流转到了内厅。

“琼羽来了啊。”那大厅之首端坐着一位长者，长者红光满面，依旧身体健硕老当益壮，虽唤着琼羽，却在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亲昵。是啊，想当初，他救下这少年之时，哪能想到他有如今的能耐，说不恼他是假，却碍于他如今地位，更想到或许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便更不敢对他使气。

自己这个义子啊，他以前从未对人说起过，现如今，更不敢对外道说，只敢叹道时局不同了，或者他的选择才是对的。

“老爷子，身子可还健硕。”宫琼羽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倒不同在别地那般将茶杯置于原地，而是一饮而尽，眸里那深浅不明的笑意，说不上有几分意味。

“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人老了，不再中用了，这一到天寒地冻的时节，胳膊腿啊都不咋爱动弹了。”凌青松打趣道，眼下依旧不明这宫琼羽到访究竟何意，唤过一旁的管家，说道：“琼羽也是多久没见过囡儿了，快，凌管家，叫小姐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回来’这一词，在凌青松自己看来用的十分微妙，他宫琼羽就算再如何权倾一时，始终也是他凌青松救回来的命，也希望在以后官场上，他能念及着这一份情，让自己能做事方便些。

再则，他对自家小女的那份心思……

“那就劳烦凌管家了。”宫琼羽由始至终未曾抬头，直到大厅上只剩下他二人之时，宫琼羽才缓缓道来“此次深夜来访，主要是替皇上说亲。”

“何意？”凌青松听不懂，更不明白这宫琼羽是什么意思。

“皇上登基两年，时局逐渐稳当，唯独这后宫一直虚位以待，他常说，有小家才能治大家。眼下就相中了囡儿。”宫琼羽不紧不慢的说道，凌青松也未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有什么情绪，便问道。

“琼羽，意下如何？皇上可知你我的关系？”凌青松显然有些着急。

“知，或…不知。”宫琼羽没有回答凌青松第一个问题，甚至第二问题回答的都十分模糊，看着凌青松微僵的身子，他略微皱眉。

“琼羽。”这小丫头全然从小都不曾唤自己一声哥哥，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一声琼羽，不过宫琼羽听来却十分受用。

他看向从内厅跑过来的少女，依旧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只是那眉宇间隐约有着若有似无的无奈。

“你可听到了？”

少女点头，她仰头看向宫琼羽，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未束，随着夜风飘拂，细长的柳眉，一双墨瞳如星辰明月了，玲珑小巧的敲鼻，粉晒微晕，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娇小的脸庞娇羞含情。

宫琼羽定眸看了看跟前的凌囡儿，伸手想如同往常一般抚抚她的额头，却深知这样是害她无异。他收回手，依旧笑笑问道：“你可愿意？”

少女有些踌躇，看了看眼前如画卷里走出来的少年，可是她转念却又想到了什么，也许，是那日微风和煦，自己湖上游舟，与那岸上少年的遥远对视，再也许是，得知那少年身份之时，也曾失望过，却还是不停幻想过。

她微红着双颊，反问道：“可是他让你来的？”

宫琼羽没有作答，只见凌囡儿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慌神，生怕宫琼羽收回此前要求亲的话，连忙说道：“我愿，琼羽你回去给他说声，我愿嫁给他。”

“不会后悔？”良久宫琼羽还是笑笑的抚摸上她的额间，就像小时那般温柔，那温润如水的眼眸弯了弯，没人能看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何事。

“为何会后悔，他说过会疼爱我一辈子。不后悔，绝不会。”凌囡儿将宫琼羽的薄凉的手指从额间拿了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似乎有些着急。

宫琼羽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可抬眸一看那隐秘在房栏顶上的身影早以不见了，他微微皱眉，从凌囡儿手中抽回手，长袖一挥，那守在凌府外的暗卫齐刷刷的立在跟前。

“以后你们就跟着小姐。”

他还是保持往常的微笑，只是没有再多看凌囡儿一眼，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凌青松说道：“以后还望琼羽多多费心，照看着囡儿。”

宫琼羽驻足，没有回头。只是那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点了点头应道：“自然。”

他疼她，自然愿意成全她，纵然她成为了他致命的软肋。

只要她开心，这天下又有何人能伤她分毫？只是自己终有不甘罢了。

又平静过了几日，眼瞧大年都快过去大半，谁知一道诏谕颁下，那地方土匪扰的小城民不聊生，帝旨又将墨家长子派去平定暴乱。

幽静的池塘内，锦姝靠在池边仰望着月光，十分惬意的探出头来，殊不知这大晚上的官家小姐还有没有睡觉的，她正巧也探着脑袋瞧着自己。

“丑鱼儿，我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

锦姝哑然，看着这墨悠尤，摆了摆鱼尾，又将头按了下去。

“我也知道你这珍珠。”墨悠尤眼见锦姝将头埋了进去，又使劲儿伸着脖子往水池里看。

“以前我总爱去那书斋听书，虽说是传说，可我能听进心去，便记了下来。”

“相传，百年前北海有鲛人，一颗泪成珠，价值千万城，所以这世间烧杀虐夺，大量将鲛人赶尽杀绝，为的就是一颗泪珠。”

“传说在百年前，这泱泱大国当时的时局有四足鼎立之国。东有，晔王朝，西有美人之国的暒国，南有上下百年皆知的祁国。北则是，那不可一见，尽在传闻中的北海鲛国。”

她还听过说书老者说道过，传闻说那晔王朝为何能在百年前一举夺下那四国之首，将鼎立之局合为大统的原因就是得了那鲛人公主相助，而后又大屠鲛人族。天下大统，又何须将偌大的威胁置于跟前，遂，杀之，以绝后患……

然，一切的一切都是百年前的传闻，究竟事实如何，天下世人，又有何人知晓。

百年黄沙掩枯骨，历史总为妙人诉，不管百年来的对错，这臣民总是会感慨，是晔王朝将这乱世一统，带给人民富足的景象。

“你若真是那鲛人，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喏，你的珍珠我还你。”

墨悠尤刚想将手中的珍珠掷出，蓦然就被从天而降的黑影给击昏了过去。

黑衣人拦腰搂住墨悠尤，腾空而起，一脚踏在冬梅树身，他这是当着自己的面要掳人啊？锦姝皱了皱眉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打算不理，可又想了想的确是这傻丫头救了自己一命，眼瞧黑衣人越行越远，她无奈逼出元神上了墨悠尤的身。

她这元神可是精贵的很，那边遭了天雷还未修复，这边就强迫离开原形，也不知自己能折腾到什么劲儿。

她缓缓睁开眼睛，仿佛能感受到这黑衣人温热的体温。

她微微抬头看向那黑衣人，月光将他的眉眸照的一清二楚，他出来行凶却未带面纱，他皮肤很白，白的有些透明，月光下俊美的五官显得异常妖冶，他相貌虽美，却丝毫未带女气，尤其是那看向自己的双眸，犹如黑曜石一般耀眼。

那黑衣人显然也未想到这少女能如此之快的恢复意识，低头两人对视而愣，月光清冷，白雪纷飞，他始终保持着环抱着墨悠尤的姿势在空中石化了许久。

那是怎样一个场景，黑衣少年腾空横抱着罗裙少女，月光倾泻，任时光冻结，任雪絮纷飞，任相视无言……

但，犹如画卷的画面终被少女一声：“我的娘啊！有贼啊！”打破了——

少年心一横，一击手刀朝少女颈窝砍去，那力道比早先那一击重了不知道有多少倍，生怕一记下去不昏，又活生生的往上多砍了几道，终是把少女砍昏了过去。

眼瞧她算是彻底昏死了过去，季月初才吐出一口气。

锦姝也算是做梦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鲛人，能被这人给砍晕了过去，想来应该是这身子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