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老人归去兮,三族飘雪
书名:永屠 作者:浊酒话浮生
第37章,老人归去兮,三族飘雪
小姑娘龙宛秋感受到了与平常不一样的氛围。
她有些害怕,手脚并用,吃力地爬上摇椅,蜷缩着身子,靠在龙婆婆的怀里,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婆婆,我现在很听话呢,我有很努力的修炼哟,柳叔说我只要好好修炼,以后就能治好您呢……”
龙婆婆宠溺地摸着龙宛秋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婆婆对不起,我刚刚把梨子吃完了,可甜了呢,我去给你摘啊……”
龙婆婆抱着龙宛秋,轻轻地拍着小丫头的背,就像以前无数个哄她入睡的夜晚一般,轻轻说道:“别怕……”
小丫头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将头埋在龙婆婆的怀里。
老人看着屋外密密麻麻,白白茫茫的飞雪,唠叨着家长里短。
“老头子,今年这个冬啊,不好过,你可得注意些……”
“秀儿,少喝些酒……”
“颜丫头,等南清病好了,让你七爷给你提亲去……”
“小刀儿,宛秋最喜欢和你玩,好好照……”
老人还有很多的话要说,却没有再说下去。
没有了然后。
家常成了遗言。
屋外风雪骤急。
趴在老人脚边的大侠,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阵阵低鸣。
西方不知何时挂上了一轮夕阳。
夕阳西挂,晚霞万丈,风声呜咽,大雪苍莽。
夕阳与冬雪同天,万里飘雪宛如万里飘血。
然后,整个人族大地开始飘雪。
相距万里的妖族之森也开始飘雪。
四季温暖如春的西方天族也飘起了雪。
这个傍晚,夕阳低垂,三族飘雪,神言泛冷,只因一位老人的离去。
楚清流站在摇椅后面,悄悄地抹着眼泪,没敢哭出声,他怕楚小刀骂自己没出息。
柳生将龙宛秋抱在怀里,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流泪。
洛颜在南清怀里泣不成声,南清茫然不知所措。
叶秀仰着头,喉咙不断发出有节奏的“咕咚咕咚”的响声,他一气饮尽了葫中烈酒。
今朝太冷,他在葫芦中混了两种最烈的酒。
断肠与穿喉。
烈到他双眼微红。
七爷握着龙婆婆冰冷的手,一直不放。
火盆里的火焰越来越旺,屋里却越来越冷。
楚小刀低着头,看着盖在龙婆婆身上的白色虎皮大氅的条条虎纹,有些不甘心,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不是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吗?
您怎么就走了呢?
您怎么能走了呢?
楚小刀看着闭眼仿佛安睡的老人,别过头,望向屋外的大雪。
迷糊的双眼竟是连院里那棵凤雪梨树都看不清晰。
他没有哭,在一年前那个夜晚,他便告诉自己不要哭。
所以他真的没有哭,只是很伤心。
他以为自己见过那么多死人,埋了那么多死人,早已麻木,却不想还是会如此难过。
……
……
东山往北五百里,有一座城,此城之大,占地三十万余亩,之繁华,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此城名无忧,乃人族皇城。
整个神言大陆,唯有龙宫与天空之城才可与之相提并论。
无忧皇城,并无城墙,唯有五座高塔,分别建于东西南北中。
塔高近百丈,入云破雾,手可摘星,远远望去仿佛五柱擎天。
这便是无忧皇城最著名也是最强大的五方星云塔。
每座塔内,分别有一位绝世强者坐镇。
五座塔,便有五位绝世强者。
他们被称为星云塔尊,坐镇于皇城五方,震慑天下。
而此刻位于皇城正中的那座星云塔顶层,五位塔尊非常罕见地齐聚在此。
星云塔顶层,是一个完全开放的露天平台,没有屋顶,没有围栏,也没有灵力护罩。
如此设计,是因为第一代塔尊曾经说过,唯有亲近天地,方可领悟天地,唯有亲近风雨,才可领悟风雨。
因此星云塔顶层的露天平台,被后世塔尊称为风雨台。
此刻风雨台有四人分别坐在四把青玉花雕椅上,或埋头,或沉思。
唯有一布衣老者,背对四人,负手站于风雨台最边缘。
老人只需再往前一步,便会从百丈高塔堕落而下,但他却毫不在意,甚至显得很随意。
布衣老者没有俯瞰脚下的红尘凡世,也没有仰望无尽的虚空,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看着那雪,那夕阳。
风裹挟着雪,将他衣袍吹起,将他白发覆雪,他自巍然不动,宛如磐石,宛如苍松。
他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有些低沉却不苍老。
“七彩祥云出东山之际,恰逢陛下破境,您我五人,无法脱身前往,而如今三族晚霞飞雪,起因也在东山,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老人并未作答,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北方,那里有一座巍峨森严的皇宫。
他依旧负着双手,目光深邃而悠远,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大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飘渺:“这次,我……亲自去……”
坐于青玉花雕椅上的四人同时起身,俯身拱手道:“风尊,此事万万不可。”
自古以来,星云塔尊不可擅自离开星云塔,此乃皇命。
但老者哪会在意这些,他看着从天而落的雪花,伸手接住一朵,却很快化去,眨眼间又有几朵雪花落于掌中,老者安静地看着,缓缓屈指将雪花握在掌中,不一会儿,握于掌心的雪花也化成了雪水,从他指缝间滴落在风雨台石板上。
他淡然道:“此事,就这样吧……”
仿佛命令。
其他四位星云塔尊纷纷摇头,有些无奈,却也不再多言。
无忧皇宫御书房内,一黄袍中年男子正将一副刚刚进贡的古画,缓缓铺开,还未来得及细看,一黑衣劲装束发男子推开房门行了进来。
劲装男子面覆紫甲,身姿挺拔修长,腰配长剑。
男子行至距书桌一丈处,俯身拱手道:“禀皇上,刚得自星云塔消息,风尊欲亲去东山圣地。”
原来那黄袍男子正是,也只能是人族之皇——墨渊。
墨渊仿佛没有听到劲装男子的话,依旧仔细观摩着那幅古画。
古画,前半幅画的是青松长河大好江山。
人皇墨渊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小九到哪了?”
劲装男子想到几月前“小九公主”趁着陛下破镜之时,竟胆大包天私离皇宫,面具下冷酷的面容不禁泛起一丝微笑:“禀皇上,公主殿下一路往东,应该是去东山找……”
人皇墨渊目光落在古画后半幅上,只见画风骤变,青松腐朽,长河枯竭,一幅残山剩水。
墨渊脸色骤冷,怒道:“大胆!”
一股极为浩然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涌出,御书房内杀气四溢。
但这股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眨眼之间房内已复平静。
劲装男子不知人皇是因风尊不遵皇命,擅离星云塔发怒,还是因小九公主偷离皇宫而怒。
所以他并未接话,只是面具内的双眼微不可查地往上一抬,在书桌上的古画一扫而过。
虽只是一眼,他却把整幅画看了个彻底,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