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点兵点将点秋香

韩思齐揉揉眼睛，拿泉水洗了洗脸，然后穿好军装，在树下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开始思考人生。

说实话，他最近思考人生思考得已经够多了。陈观放火烧城后来又屠城的那几天，他们基本上是在军营里散养的，啥活没有，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他还坚持练功，抽空再去照顾一下豁牙子，生活真的和小猪羔没啥区别。后来好不容易盼来了牧忠整顿军纪，又和秦度白会合商讨了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可是还是没什么仗可打。升任百夫长以后，他调整了一下人事，把河图洛书他们几个升了什长，还慰问了一下伤兵老兵，然后就嘛事儿没有，静等出栏了。

原来猪的生活也没那么幸福啊……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真的是无聊透顶。

韩思齐在闲暇的时间里要不思考人生，那还能干点啥？磨牙哼哼吗？

但关键是，人生是那么容易就能思考明白的吗？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些聪明人就不会思考到秃顶了吧？所谓聪明绝顶啊……

韩思齐摸了摸脑袋，嗯，自己还小，头发还很茂密。

人生啊，你怎么这么难……参透呢？

韩思齐一想到得在方国的军队里再潜伏个十年八年的，上几百次战场，杀几千个敌人，才有可能成为手握重兵的实权将军，才有可能杀回黎国，把汤权那个老贼从王座上拽下来踩在脚底下狠狠踹上两脚，就有些脑壳子疼。

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韩思齐觉得真要是宁肯等上十年也要报复的仇恨，绝对不是什么小过节，而背负着如此巨大的仇恨蛰伏、筹备十年，且不说最后能不能成功，光是这十年的忍辱负重，就能把人整得心理不正常了吧？为了报仇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多少有些不划算吧？

韩思齐咂咂嘴，有些饿了。他站起身朝军营里走去，心里想着，饿了就要吃饭，有仇就要报，吃饭不能等，报仇也不能等太久，要是自己这条路真的要耗费那么长的时间，还不如退而求其次，走岳成淮那条线。他和秦度白分开的时候，已经告诉他了，要通知岳成淮不要停止和方国的暗子接触，要保证有退路。

年轻人总是比上了年纪的人更有冲劲，韩思齐已经差不多清楚自己的身手在方军中绝对算是中上等，晋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关键在于自己的步子能迈得多大而已。若是在和平年代，他或许很难出头，但是现在林国已经惹怒了方国，听说他们袭杀了一位亲自领兵的公子，令方君十分悲痛，方国已经宣布和林国全面开战。既然如此，这场战争就绝对不是打到方国收复失地为止了，除非哪一方投降，否则肯定会不死不休。

乱世出英雄啊，韩思齐简单地算了一笔帐，加上自己和秦度白，现在己方在方军中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二人。影卫的身手比自己还要好，战场上军功积累起来一定也要快，什长不在话下。自己是被楚霖印破格提拔为百夫长的，不然也是个什长，而影卫们年龄摆在那里，多少也比自己能服众，相信过段时日就会又有人被提拔为百夫长。

现在民兵营里有五个千夫长、五十个百夫长、五百个什长，而自己手里一个百夫长、十个什长，这光军官就达到了五十分之一啊！而且这还只是绝对掌握的力量，算上那些听凭自己掌控的，比如说小个儿、老懂、豁牙子，还有对自己青眼有加的楚霖印，这妥妥的是军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啊！

而自己进民兵营才多长时间？两个月？相比之下，这收获可真是太惊人了！

他又想到了秦度白，秦度白是托了暗子的门路进的新兵营，现在跟着牧忠这个钦差大臣在前线跑来跑去，难免不会立下什么功劳，到时候暗子再使点力气，恐怕升职速度未必比自己慢吧？

韩思齐想想就开心，自己和影卫们每个人在军中再培植几个亲信，那不就打下了半壁的江山？

前途光明啊！

正流着口水呢，小个儿从对面跑了过来，远远地就喊上了：“哥，快来！今天后备军包了包子！”

韩思齐笑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向他的方向走去。

自己练拳的地方在山泉附近，他告诉过小个儿他们，如果出了事情，就去山泉边找自己，没想到今天只晚了一会儿小个儿就迫不及待了。看来还是包子的魅力大啊！韩思齐笑笑，小个儿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其实可贪嘴着呢！

和小个儿会合，两个人一起往山上走去。既然是守护后备军，那蹭饭肯定是免不了的，屠城缴获的战利品牧忠也没说怎么处理，就都留在了后备军。做法事那天，火头军难得大方，还杀了两口猪，给将士们开了荤，剩下的物资一直留在后备军，据说数额不小。

今天火头军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连夜宰了头牛，和着萝卜包了包子。他们第一百人队有口福，能吃上，但是那些还在钻山抓高增益的家伙可就没这福气了。

小个儿咧着嘴笑了一路，等到了吃饭的地方，手也没洗冲到笼屉边上抓了两个包子就跑。包子很烫，他拿得哆哆嗦嗦的，到了韩思齐面前，手一抖扔给他一个。

之前因为发现了毒水的事情，火头军欠了小个儿一个天大的人情，小个儿这家伙又有眼色会处人，没两天就和火头军们厮混得熟稔，因此此刻看到小个儿这么个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火头军们都拿围裙擦着手笑他，却也没人责怪他插队什么的。

韩思齐接过了包子，顺手拿过个盘子放在里面，端着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碗粥和咸菜，老懂他们正在低着头吃饭。

按规矩，韩思齐这个级别已经不允许再和手底下的兵一起吃饭了，百夫长可以单独用餐，再不济也得和其他的百夫长一起吃饭。可关键是，韩思齐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吗？他巴不得快点融入自己这个百人队，取得人心才好呢！况且，驻守蛇山的民兵就他们这一个百人队，借了火头军的地盘吃饭，就别讲究那些条条框框了吧？

韩思齐坐下后，老懂放下手里的粥碗，站起身从筷子盒里取了双筷子递给他。韩思齐笑着道了谢，夹了一筷子咸菜，喝了口粥。此时，小个儿也已经呼哧带喘地吃完了那个热乎乎的包子，坐在韩思齐身旁直勾勾地盯着韩思齐盘中的包子。

韩思齐端起粥碗轻轻吹着，右手还拿着筷子呢，就用手背把盘子推到小个儿面前：“想吃就吃呗。”

小个儿看了包子一眼，又看了韩思齐一眼，摇了摇头转过去闷头喝粥了。

韩思齐乐了，你这家伙！

他看向新被提拔为什长的老懂：“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的什里可有个刺儿头！”

老懂吃完饭了，把筷子端正放下平静说道：“小鱼小虾，小打小闹。”

韩思齐点点头，继续吃饭：“那就好。”

他对老懂的能力是很放心的，管人这个东西，千篇一律，秘诀就一个——胡萝卜加大棒。老懂之前既然当过教书先生管教过那些毛头小子，那么当个什长管理几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原来的副什长，也被韩思齐不计前嫌地提拔为了什长，毕竟这家伙虽然胆子小脾气差，但毕竟还是有点能力的，军功资历也都摆在那，不提拔实在是说不过去，再说韩思齐也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用人之际实在是不能心胸狭隘。

此刻，这个编号为三十三的家伙坐在桌子的角落，把头压得低低的都快扎进碗里了。

韩思齐知道他在躲自己，被昔日对手提拔的感觉当然不好受，可是韩思齐觉得不能让他沉浸在这种尴尬里，不然以后工作怎么交接？

于是，韩思齐清了清嗓子：“三十三号，你头发掉粥里了吗？”

三十三号吓了一跳，鼻子一下子扎粥里了，烫得他嗷嗷直叫，站起身又不敢太过无礼，强忍着脾气捂着鼻子说：“百夫长何事？”

韩思齐没想到自己这一叫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忘了要和他说什么了，只好摆了摆手：“没事，你好好吃饭吧。”

三十三号当时就不好了，心里真是万马奔腾。你特么有病吧？没事你叫我干嘛？看看！把我整成红鼻头了吧！

可是他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只能乖乖应了一声坐下了。可是坐下之后，他看着面前这碗被自己鼻子扎出个坑来的粥，实在是半点食欲都没有了，当下站起身来冲韩思齐行了个礼：“百夫长，我吃完了，先告退了。”

韩思齐只能默默地目送他离去。

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豁牙子被洛书搀着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着坐到韩思齐另一边翘起大拇指：“百夫长，牛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杀人于无形？”

韩思齐横了他一眼：“你好了是吧？”

“呃……没好，没好……”被噎了一下的豁牙子没脸没皮地笑了起来，看向他身后，“小个儿，来！喂我吃饭！”

小个儿站起身作势要拿粥泼他：“再装！十天前你要说你胳膊不能动我信，可我昨天都看见你偷吃伙房煮的蛋花面了！”

豁牙子瞬间偃旗息鼓，眼珠子转了转又忽然理直气壮道：“我昨天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了！怎么，不行吗？”

小个儿被他贱笑了，站起身取了个小匙走到他身边，盛了口粥：“来，张嘴，我喂你。”

豁牙子顿时警惕起来，这家伙真有这么好心？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小个儿猛地把那一匙粥都倒进他嘴里，然后拿着匙一溜烟跑了出去，只剩下豁牙子在那哀嚎：“啊！呸！呸呸呸！啊啊啊啊啊！烫烫烫！烫死我了！啊啊啊！”

韩思齐乐呵呵地瞅着，也不吃饭了，反正粥也烫得要死，就放在那晾着吧。

洛书已经笑懵了，影卫里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人才啊？

河图刚才一直坐在另一张长桌上，见到这桌人走的差不多了就端着两碗粥走过来，路过洛书身边的时候轻轻叫了他一声。

洛书会意，松开扶着豁牙子的手跟在河图身后吃饭去了。

豁牙子嚎得更惨了。

小个儿从外面小心翼翼地钻进来，看了哀嚎不止的豁牙子一眼，蹿到笼屉边上指了指豁牙子对火头军说道：“把他的包子给我。”

一人一个肉包子，粥不限量，这是他们的早餐配额。火头军看了他一眼，掀开笼盖示意他自取，小个儿嘿嘿笑着抓了一个包子，然后走到豁牙子面前举起手晃了晃：“对不起啊，这粥太烫了。不过这包子也挺烫，我看你烫伤了，要不……我替你吃了吧？”

话音刚落，小个儿已经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这次，他是绝对不会回来了。

豁牙子舌头烫出了泡，被小个儿气得够呛，指着他跑远的方向呜呜大叫：“以姑要眼！以姑要眼！以还我包子！”

韩思齐于心不忍，把装着包子的盘子从右手方推到左手方：“这个给你吧。”

豁牙子泪眼朦胧看着韩思齐：“嘿嘿你。”

韩思齐：“……”

舌头不好就别说话了行吗？

他开始怀疑，就自己选的这帮人，真的，能帮助自己报仇复国完成大计吗？

…………

晚上，韩思齐亲自带着小个儿和鹰嘴巡山完毕，刚准备回山上吃饭，一个小兵从山下跑了过来：“百夫长，山下来了两个人，张嘴就问楚千夫长是不是在这，然后就要进咱们军营！您快去看看吧！”

韩思齐下意识看了鹰嘴一眼，这个家伙可不一般，是楚霖印亲自挖掘出来的神箭手，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身上功勋卓著。之前鹰嘴一直跟在楚霖印身边，楚霖印升迁后，把他留给了韩思齐，估摸着是想让他帮助韩思齐坐稳百夫长的位置，毕竟鹰嘴在军中威望很高，也很受秦昊器重。

可是这几天接触下来，韩思齐发现，这个鹰嘴还真不是一般的沉默，他似乎对除了弓箭以外的所有事都不感兴趣，只有在轻轻擦拭自己的弓时才会露出一些温和的表情，不然都是冷着个脸的。

这样的一个人，当然不会帮助自己稳固位置。可是楚霖印的事情，他总不会不在乎吧？再怎么说，楚霖印也算是对他有恩了。

果然，韩思齐看到鹰嘴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关心。

得，只要不是块石头就行！

韩思齐说：“咱们去看看。”

他倒是不担心山下的人是敌人，就两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关键是，他把握不好这两个人的来历，是牧忠派来的，还是直接从邛都来的？是来给楚霖印送信的，还是要对楚霖印做什么？按理来说，上面的人来了，一定带有身份证明，也不会被拦下啊？

几个人脚步匆匆地往下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初秋了，夕阳西斜，垂在连绵无际的青山上，山谷中偶然还有几朵花随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踩到枯枝，会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刚才巡山用的木杖，眼看着快到了设卡的地方，几个人把木杖交到那个小兵的手里，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老懂负责的关卡，他正和那两个骑马而来的不速之客交涉着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连忙回过头来。

他这一转身，就把那两个人的身形让了出来，韩思齐目力好，一看之下大为震惊。

这竟然，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