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40 侘寂

“下午放学，你也许会有空的，对吗？”

“不好意思，我要有些事。”

是那个杂货铺，那个自天花板上垂下无数透明的鱼线，悬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调色盘的杂货铺。我寻思着，我想去那里，也许就在放学后去，踩着那里铺满地的细沙，不知店主养了只多大的猫。

“你不应该有事，我过生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当别人用自己的生日来作为迁就希望礼貌地邀请你分享她足够珍贵的时间时，显然这样的敷衍是不尽如人意的，早知如此就应当甄选一个更棒的借口，可惜已无法改口。

“那当然，我很乐意，我会有时间的。我放学等你。”

坐在半边天花板和墙壁坍塌的教室中，冷风挟着大颗粒的灰尘进入，感觉好像身处一截高速列车的车厢。

太阳不会落下，它就这样被卡在了天边，一半被天空腐蚀，一半被大地淹没。白昼，黄昏。黄昏取代了黑夜，没有黑夜，自然不会有梦魇，对吗？

下课了。没有铃声，但我自然知晓。啤酒味，满是红锈的黑褐色铁门，着背带工装裤的光头看守，用卵石烤熟的香肠，宽檐帽子，女人们在跳舞，在黄昏的金纱中眨着眼。

没有黑夜。“原来你在这。”

没有梦魇。“我说过会等你。”

梦魇渡过了漫长的白昼如期而至。

小丑，无处不在。“我们应该怕。”

生日，蛋糕，彩色奶油，小丑。“你不应该过生日。”

我抓住她的手，我们应该逃。

我知道，忘却是最致命的武器。

无处不在，绿色的头发湿漉漉的，黑色的眼影被雨水淋花，笑，不代表开心，笑，一定不代表开心，恐惧是莫测中最鲜艳的花朵。

我感到窒息。戴白手套的手扼住我的喉咙，我拼命回忆无数琐碎之物，试图将记忆的磐石捣碎。记忆有多沉重？沉重到神话都无法承载。

倘若梦魇并非来自黑夜。那么他们便无处不在。诅咒自由巫术驱散。我们找到神木林中被倒置悬挂的巨大蝎子，我们将它的角质层剥除，白色的丝絮状内脏散落下来渗入大地。

我该如何杀死一个意象？我将把语言毁灭。生日，蛋糕，彩色奶油，小丑。思绪仍如河般翻涌，该死，没有黑夜，我无法沉睡也更加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