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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万寿节前,鸿门宴开

书名:山海经里的神兽都太粘人了 作者:无咎无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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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万寿节前,鸿门宴开

请柬是黄昏时分送来的。

那时叶崇正在后院给讙梳毛——准确地说,是讙趴在他膝上,三条尾巴轮流举到他手边,示意“这边也要梳”。苏小小蹲在旁边,用小鱼干教肥遗练习“精准控温”以伪造更多信件。凌清雪照例守在窗边,剑横膝上,人却似乎在小憩。

然后柳平亲自来了。

他没有敲门,没有让青衣小厮通传,就那么静悄悄地出现在厢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叶崇认识那种木匣。

三天前,柳平给他看二皇子势力分布图时,装图的匣子就是这个形制——只不过那只没有此刻这只精致。眼前的木匣四角包金,匣盖上錾刻着凤凰衔珠的纹样,珠是鸽血红宝石,凤凰眼睛是两粒极小的黑曜石,工艺精湛到近乎奢侈。

“……皇后?”苏小小声音发紧。

柳平没有否认,将木匣放在桌上,后退一步。

“凤仪宫半个时辰前遣人送到听雨轩。”他说,“指名转交叶公子。来人特意强调——是皇后娘娘‘私赠’,非正式诏令,不必惊动他人。”

他顿了顿:

“来人还说,娘娘久闻公子大名,甚为仰慕。明日酉时,凤仪宫设小宴,请公子务必赏光。”

厢房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苏小小冷笑了一声:

“仰慕?我那母后连叶崇是谁恐怕都是今天才查清楚的。她请的是‘调包契约、搅浑皇都、让我皇兄焦头烂额的叶公子’——不是叶崇本人。”

她说得刻薄,声音却有些发抖。

叶崇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伸手打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份洒金请柬,字迹秀美端庄,确是标准的宫中敕命体。请柬下方还压着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隐隐透出药香。

叶崇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品回春丹。”凌清雪睁开眼,“疗伤圣品,对内伤、灵力枯竭、神识损耗皆有奇效。这一瓶……市价不下三千灵石。”

叶崇沉默片刻,把瓶塞塞回去,放回匣中。

他把请柬递给苏小小:“这字迹,是皇后亲笔吗?”

苏小小接过来看了几息,缓缓点头。

“……是。”她把请柬放下,深吸一口气,“她很少亲笔写请柬。上次她亲自写这种东西,是三年前招抚北境凯旋的镇北侯。”

“镇北侯后来如何?”

“病死了。”苏小小声音很轻,“回京述职的路上,遭遇‘山贼’。”

厢房里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柳平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这段往事。

“柳先生。”叶崇把木匣合上,“您觉得,这宴我去还是不去?”

柳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叶公子,这三天你做的事——散播流言、伪造信件、搅动市井舆情——效果很好,好得出乎我意料。”

他转过身:

“但这些都是‘暗棋’。二皇子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等风头过去再收拾残局。而皇后这张请柬,是一招‘明棋’。”

“她逼我上桌。”叶崇说。

“是。”柳平道,“你去了,凤仪宫里是龙潭虎穴;你不去,‘叶公子畏惧皇后,心虚不敢赴宴’的流言,半个时辰就能传遍皇都。届时二皇子阵营便可光明正大地说——若叶公子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赴娘娘之约?”

“去了是陷阱,不去是畏罪。”苏小小咬牙,“她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

叶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膝上的讙。

小家伙不知何时睁开了独眼,正仰头望着他,三条尾巴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烛光。

叶崇想起三天前,它刚从昏睡中醒来,就跃上说书先生的桌案,用那副“艺术指导”的表情催促周老先生继续讲故事。

他又想起影哨那声“来”。

阵眼之灵在等他。

三百里外的风眼山在等他。

他不能在这里被一道请柬困住。

“我去。”他说。

苏小小猛地抬头:“叶崇!”

“陷阱也是机会。”叶崇打断她,“皇后若真想杀我,不会用‘请赴宴’这么麻烦的方式。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他顿了顿,把那瓶回春丹从匣中取出,放在讙的软垫旁:

“至少这个,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讙需要。”

讙用尾巴尖卷起玉瓶,独眼眨了眨,不知在想什么。

凌清雪站起身,按剑:

“明日我陪你去。”

“不行。”苏小小立刻反对,“凤仪宫是后宫,外男入内已是逾矩,怎能带佩剑护卫?一旦被御史参奏……

”

“那就带不能佩剑的护卫。”叶崇忽然说。

他看向窗台上正在梳理羽毛的鸾鸟,又看了看盘在火玉盆边打盹的肥遗,最后低头看向膝上的讙。

三只神兽同时抬起头。

“……你们想干什么?”狌狌从叶崇衣襟里探出脑袋,警觉地问。

叶崇微笑。

---

万寿节前六日。

凤仪宫,申时三刻。

叶崇站在皇后寝宫正殿的丹墀下,抬头看着檐角那对展翅欲飞的金凤。

暮春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香气。殿前两排宫女垂首肃立,绛红宫装,环佩无声。没人看他,但他知道每一道低垂的眼睫下都藏着打量。

他今天穿的是柳平准备的衣裳——月白竹布长衫,青玉簪束发,既不太寒酸,也不太招摇。肩头蹲着伪饰成普通雀鸟的鸾鸟,腰间灵宠袋里肥遗正悄悄往外探鼻子,怀里……

怀里鼓鼓囊囊的。

“……你能不能安分点。”叶崇压低声音。

讙从他衣襟缝隙里探出半只独眼,三条尾巴在他腰侧扫来扫去,活像揣了只不肯安生的猫。

狌狌缩在他后领里,坚决不肯露头:“我不要见皇后,皇宫里这种权力漩涡中心的女人最可怕,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这种角色要么是幕后大反派要么是主角早死的娘——”

“闭嘴。”

引路的太监已经躬身道:“公子,请。”

叶崇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殿门。

凤仪宫正殿比他想象的更……柔和。

没有金碧辉煌的压迫感,没有想象中的龙涎香和满室珠光。殿中陈设素雅,紫檀架上摆着几盆素心兰,青瓷香炉里升起一缕极淡的沉水香。窗边有一架未完成的绣绷,绷着一幅墨竹,竹叶疏朗,竟有几分写意山水的韵味。

皇后就坐在绣绷旁的矮榻上,正拈着针线,似在补那幅墨竹的边角。

她穿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宫装,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未施浓妆,眉眼柔和,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

若不知她身份,叶崇会以为这是哪个书香门第的当家主母。

“民间来的叶公子到了?”皇后抬眼,微微一笑,“坐。不必拘礼。”

她声音清淡,不带任何威压。

叶崇依言在侧座落座,心里却更加警惕。

这座宫殿,这个人,处处透着“平常”。

——可哪有“平常”的皇后?

“本宫近日总听人提起你。”皇后将绣绷放到一旁,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徐徐道,“墨儿说你是江湖骗子,骗得小小那孩子团团转;可渊城城主来信,又说你是少年英才,在北邙山救了他一命。”

她看着叶崇,目光平和:

“本宫好奇得很——什么样的人,能让墨儿恨成那样,又能让渊城城主感激成那样?”

叶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应答策略”——

谦逊低调?皇后不会信。

针锋相对?这里是凤仪宫。

打太极?对方比他更擅长这个。

他选择说实话的第一层。

“娘娘谬赞。”他说,“草民没什么本事,只是运气好,有几只靠谱的伙伴,恰好赶上了北邙山那档子事。”

“伙伴。”皇后重复这个词,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胸口微微拱起的衣襟上,“就是这些?”

讙的尾巴尖从衣襟缝隙里露了出来。

叶崇面不改色地把尾巴尖塞回去。

皇后唇角微弯,竟没有追问。

她低头拨弄茶盏,漫声道:“小小那孩子,小时候常来凤仪宫玩。她生母走得早,先皇后临终前托本宫照看她。”

叶崇一愣。

“娘娘……”他斟酌着措辞,“小小没提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提。”皇后放下茶盏,神色淡淡的,“她八岁那年,本宫把她最喜欢的狸花猫送走了——因为她成日抱着猫不来上书房,学问落了一大截。那孩子记恨了本宫十年,至今见面仍称‘母后’,从不叫‘母妃’。”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是遗憾还是陈述事实。

叶崇沉默片刻,问:“那只猫后来如何了?”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

“……养在宫外庄子上,活了十四岁,寿终正寝。”她说,“本宫每年派人去看它。”

殿中安静了几息。

叶崇忽然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女人。

她说这些,是想示好?还是想动摇他?

还是……仅仅是想说?

“娘娘今日召草民来,想必不是专程聊小的。”他开口打破沉默,“娘娘有何示下

,草民洗耳恭听。”

皇后看着他,似乎对他主动挑破话题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

“你倒爽快。”她说,“那本宫也不绕弯子。”

她放下茶盏,直起身。那一瞬间,那个温和的家主主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统御后宫的国母,让人无法忽视。

“本宫有两个儿子。”皇后说,“长子苏桓,六岁夭折;次子苏墨,今年二十有六。”

她看着叶崇,目光平静到近乎冷酷:

“墨儿做了什么,本宫并非全然不知。南荒、血祭、那份契约——他知道的不全,本宫知道的也不全,但足够本宫判断:他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叶崇瞳孔微缩。

“娘娘……知道二皇子的所作所为?”

“知道。”皇后道,“不知全貌,知其大概。”

她顿了顿:

“本宫阻止不了他。十年前阻止不了,五年前阻止不了,如今更阻止不了。他身后的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不是本宫能抗衡的。”

她说“那个东西”时,语气依旧平静,但叶崇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无力。

“那娘娘今日召草民来,是想……”

“想看看你。”皇后说,“看看那个让墨儿焦头烂额、让渊城城主寄予厚望、让本宫埋在茶楼的暗桩汇报‘此人不可小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直视叶崇:

“如今看过了。”

她没说“满意”还是“失望”。

叶崇也没有问。

沉默在殿中蔓延。

忽然,皇后开口道:

“万寿节后,本宫会上书陛下,请旨让小小搬回公主府。”

叶崇一愣。

“届时她不再是软禁之身,可以自由出入宫禁,可以公开与你往来。”皇后看着他,“但她也会暴露在所有想害她的人眼前——包括本宫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娘娘这是在帮小小,还是在给她树靶子?”叶崇问。

皇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叶崇读不懂的复杂。

“本宫欠那孩子一只猫。”她说,“这是还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桌上。玉牌温润,正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明日晚宴,这是通行令牌。”她说,“不是给本宫赴宴,是给万寿节正宴——太和殿西侧门,持此牌可入。”

叶崇看着那枚玉牌,没有立刻去拿。

“娘娘。”

“嗯?”

“您恨二皇子吗?”

殿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皇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暮色渐沉,久到宫女悄悄添了一次灯油。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本宫是他的母亲。”

她没说恨,也没说不恨。

叶崇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帮他们的。

她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坠入深渊,又无力将他拉回。

于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是救儿子,而是阻止儿子继续错下去。

哪怕这会让她的亲生骨肉万劫不复。

叶崇站起身,郑重抱拳:

“草民告退。”

他拿起桌上那枚玉牌。

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

“叶公子。”

叶崇驻足。

“……那只讙。”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好好养伤。”

叶崇低头看向怀中的讙。

小家伙不知何时从衣襟里探出整个脑袋,独眼定定望着皇后,三条尾巴中的一条轻轻扬起,尾尖微弯——像是一个回应,又像是一个告别。

叶崇没有回头,迈步跨出殿门。

凤仪宫外,暮色四合。

凌清雪站在丹墀下,周身剑气未敛,显然已在此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见他出来,她只说了两个字:

“怎样?”

叶崇握紧袖中那枚玉兰玉牌。

“拿到了一张入场券。”他说,“和一个……谜。”

他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正殿。窗内烛影摇曳,皇后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依然坐在那架绣绷旁,一针一线,补着那幅未完的墨竹。

——她是在补竹,还是在补三十二年前送走的那只猫?

抑或,是在补一个早已破碎的自己?

叶崇不知道。

他转过身,和凌清雪并肩走向宫门。

夜风穿堂,吹落御花园里第一片早谢的牡丹。

万寿节倒计时: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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