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反向修阵，别砸阵眼

地底涌上来的震颤，顺着库房石柱一路往上爬。

后山那两只血眼睁开掀起的罡风，直接掀掉了半座山头的侧殿。

李道源手里的紫檀算盘却拨得极稳，噼啪脆响，硬是压住了外头的地动山摇。

“主事，后山那尊老怪物……当真爬出来了。”

旁边的小账房抹了把额头冷汗，小腿肚子直打转。

“爬出来关咱们屁事？天塌了有仙尊顶着。”

李道源眼皮都没抬一下，枯瘦的手指捏着朱砂笔，飞快在黄绢账册上勾画：

“手脚都麻利点，谁要是漏了一块极品神晶，老道扣他三季的俸禄！”

许慎弓着腰在前头带路，靴底踩在油汪汪的地面上直打滑。

“李道爷，前面那个朱雀铜箱千万碰不得！”

许慎抬手指着不远处泛着暗红光华的宝匣，狠狠咽了口唾沫：

“那是赤岳圣尊亲手下的噬魂咒，箱盖上抹了万年尸煞，谁掀谁烂手！”

李道源停下脚步，斜眼瞅他：

“当真？”

“小人敢拿全家脑袋担保！”

许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箱脚下方一道暗红纹路：

“箱底连着三道断龙锁，真正的天材地宝早被挪空了，这里头全是他私扣军饷的阴阳账册！”

李道源蹲下身子，袖袍里滑出一柄纯银细钩，顺着锁眼轻轻一别。

啪嗒一声脆响，机簧倒转，几本泛黄的羊皮卷宗顺势滑落在地。

李道源翻开第一页，浑浊的老眼里登时冒出绿光：

“好一个赤岳老狗！光是庚子年就截留了八百万斤极品神晶，连修补星港的公款都敢往肚里咽！”

许慎把头紧紧贴在青砖上，低声道：

“道爷明鉴，神殿的账早就烂透了，圣尊们嘴上喊着护界卫道，背地里全在给自己置办退路。”

“道貌岸然的杂碎，偷起自家家底比土匪还利索。”

李道源啐了口唾沫，极熟练地将卷宗塞进乾坤袋：

“记上一笔，这八百万斤全算在赤岳头上，等破了阵，按欠条扒他的皮！”

“第二库起获极品神晶三百二十万斤！”

“丙字仓搬空玄铁重甲九千套，附魔灵弩一万两千张！”

几个神荒主事扯着嗓子大喊，声浪在幽深的地库里一波盖过一波。

成千上万的猛犸力士推着双轮重车，车轴被沉重的箱柜压得嘎吱**。

一箱箱盖着极天神印的宝货，被粗暴贴上天机阁的红纸封条，流水般往神荒大陆的接驳口运。

沿途抱头蹲着的数万极天守卒和逃亡矿奴，全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守了成千上万年的内库禁地，平日里多看一眼都要被剜去双眼，如今竟像凡俗菜市一样被抄了个底朝天。

连嵌在墙缝里照明的月光石，都被神荒的修士用铁钎子撬得溜光水滑。

“这帮下界来的……连墙皮都刮啊？”

几个极天卫卒面面相觑，舌根发苦。

……

神荒大陆中军大营，浓郁的灵气化作厚重白雾在帐顶盘旋。

李道源怀里紧紧抱着两尺厚的总账，快步掀帘迈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仙尊，西南二十四库，彻底起获干净了！”

顾星河靠在木椅深处，神色平静无瑕：

“念。”

“是！”

李道源抖开长卷，声音都在发颤：

“共计清点出极品灵晶四千六百万斤，地阶以上兵刃甲胄八万具，高阶灵草丹药整整拉了七百余车！”

帐内肃立的裂天和苏照夜同时顿住了呼吸。

裂天提着断枪踏前一步，裂开大嘴狞笑：

“仙尊！这笔横财，够咱们把整个极天神域从头打到尾了！”

“算横财，但还算不得咱们的底气。”

顾星河扫了二人一眼，语气沉静如水：

“三

成入天机阁内库，充作跨界阵图的底料。”

李道源笔尖飞转：

“遵法旨！那剩下的七成……”

“四成直接打进神荒祖脉，喂给世界树和各部战舟的动力炉。”

顾星河指节轻叩扶手：

“剩下三成，按破界时的战功造册，全部分发下去。”

李道源手腕一颤，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全发下去？妖军和那些中原散修，也按人头算？”

“不然呢？留着生蛆？”

顾星河看向他，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

“告诉他们，吃饱了上界的饭，就得拎起手里的刀，去上界抢更多的粮。”

轰——！

帅帐外猛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隔着厚重的兽皮门帘，都能听见整座大陆数十万修士发狂般的嘶喊。

那股自绝地深处炸裂开来的狂热愿力，顺着虚空疯狂灌入顾星河识海，将大衍八卦图催动得神芒大盛。

营帐外脚步声凌乱。

姜璃一袭黑袍大步入内，腰间寒剑未曾归鞘，身后押着数百名卸了重甲的极天巡山弟子。

“启禀仙尊，落鹰崖守军弃械投降，统领以下三百二十人带到。”

被押解的极天弟子面如死灰，不少人膝盖一软直接瘫在泥地里。

在极天神殿的律法中，失守阵地者，从来只有抽魂炼油这一下场。

顾星河扫了他们一眼：

“手脚可还齐全？”

为首的小统领抖若筛糠，结结巴巴地抬头：

“回……回仙尊，尚未残缺。”

“推车的力气总该有。”

顾星河随手甩出一卷白纸生死册：

“按神魂手印，去后营领三天的口粮与灵晶，帮着李主事搬运重货。”

“搬完**，免一人死罪，若敢耍滑，立斩。”

那名小统领僵在原地，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仙音：

“仙尊……不拿我们点天灯？也不抽我们的本命精血炼药？”

“本座缺的是搬山的苦力，不缺几碗死人血。”

顾星河挥手收回视线。

小统领如梦初醒，咚咚咚在青砖上死命磕头，把前额砸得血水横流：

“小的愿降！愿给仙尊当牛做马！”

后方数百弟子痛哭流涕，疯了一样挤上前在生死册上按压神魂烙印。

立在李道源身侧的许慎目睹了全程。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后一点对旧主的畏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等姜璃将降兵带出大帐，许慎扑通一声跪倒在顾星河座前。

“仙尊！小的还有天大的功劳要报！”

许慎紧紧揪着地毯，眼底血丝密布：

“初代界主立库的时候，瞒着后代偷偷设了隐甲夹层，那层冻土底下，埋着极天真正的命根子！”

李道源眼皮一跳，一把薅住他的领口：

“你方才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方才小人不敢交底啊！”

许慎扯着嗓子大喊：

“那夹层连三大圣尊都撬不开，布着同归于尽的化骨奇毒，若非熟门熟路真心带路，谁碰谁化成一滩烂泥！”

李道源脸色立变，立刻看向帅椅上的顾星河。

顾星河神情淡漠：

“老山神。”

青砖缝里腾起一抹土黄青烟，矮小的老山神拄杖钻出：

“小神在。”

“带他去挖。”

……

半炷香后，总库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崩塌声。

老山神灰头土脸地钻出地缝，身后两尊地行夜叉合力抬着十余口黑木沉箱。

而在最上方，赫然摆放着一块被利刃生生劈成两半的青铜残盘。

盘面铜锈斑驳，却散发着让周遭虚空不断凹陷的厚重威压。

残盘落地的刹那，顾星河识海深处的虚空祖蝶猛

然振翅。

“呈上来。”

顾星河平淡开口。

李道源双手捧着断裂的铜盘，快步趋前，轻手轻脚递到案头。

顾星河指尖抚过断口处的铜绿，始源神虫的道韵悄无声息地探入残存的阵纹中。

转瞬之间，一幅纵横交错的恢弘阵络在他识海中彻底铺开。

那根本不是如今残缺的护山阵，而是十万年前，第一代开山老祖亲手刻画的始源阵图！

顾星河眼底掠过一抹幽蓝，指尖缓缓抹过阵盘上的三道断裂刻痕。

“原来如此。”

他面上浮起冷冽笑意：

“主峰上的‘九天十地绝神大阵’，前后被改动过八次。”

“后世那些蠢货自以为抹平了漏洞，实则是把最初排解地脉淤毒的三个阵眼，给活活封死了。”

李道源呼吸骤停：

“仙尊勘破他们的生门了？”

“西南离位、正东震位、主峰绝壁下三十丈。”

顾星河语调极平：

“这三处旧阵眼早就被碎石填埋，但它们暗中连通地脉的泄煞槽，到现在还没断。”

裂天闻言狂喜，一把拔出腰间阔刀，凶煞之气狂涌而出：

“老子这就带魔虎骑去把这三个窟窿炸了！”

“只要炸穿，主峰那个乌龟壳当场就得粉碎！”

“站住。”

顾星河吐出两个字。

裂天脚下一滑，硬生生刹在帐口，抓了抓头皮：

“仙尊？”

“谁准你去炸阵眼的？”

顾星河收回手掌，断裂的铜盘在玉案上磕出一声脆响：

“那三处暗槽被地煞堵了十万年，如今主峰大阵抽不到灵液，正拼死反吸地脉之气续命。”

李道源心头突突狂跳，隐隐摸到了一层玄机：

“仙尊的意思是……”

“堵死它。”

顾星河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把咱们抄出来的六万具破烂废甲和碎石全填进去，拿神荒的封煞符，给我彻底焊死这三处暗槽。”

裂天眼珠子瞪得溜圆，脑子彻底转不过来：

“给他们封上？那不是平白帮那帮孙子修大阵吗？！”

“蠢材。”

顾星河抿了口清茶：

“大阵发疯反吸地脉，全靠这三处暗槽吐纳换气。”

“一旦彻底焊死，上面吸不到半滴灵液，下面排不出积压十万年的地脉煞气，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无处宣泄，会往哪冲？”

李道源颈后寒毛倒竖，脱口而出：

“会顺着主灵脉逆流倒灌，全砸在金顶大殿的心窝子上！”

“他们自个儿布的绝杀阵，自会替本座撕开大门。”

顾星河放下茶盏，声线透着刺骨寒意：

“何须我们搭上兵卒去撞？”

帅帐内死一般寂静。

裂天干咽了一口唾沫，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蹿脑门，心底暗自庆幸自己早就跪在了这只虫仙座下。

就在此时，营帐外的虚空狠狠凹陷下去！

呜——！

极天主峰方向，万道神光被漫天涌出的墨黑死煞当场碾得稀碎。

一声崩碎神魂的暴虐狂吼，自后山废墟深处破空炸响：

“玄衡！赤岳！”

沙哑干瘪的魔音撕扯着天地云层，带着无尽的狂暴与饥渴：

“敢拿本祖的灵髓填你们的烂窟窿……拿你们全身的骨髓来还！！”

轰隆巨响传开！

金顶大殿那扇万钧重纯金巨门，被一只覆盖着黑鳞的遮天骨爪，凌空拍得爆碎成灰！

太古凶魔踏碎漫天金霞，卷着滔天尸山血海，一步跨入了极天中枢大殿。

李道源心惊肉跳地扭头，望向那片坍塌的黑天。

顾星河坐在大椅深处，指节在案头轻轻一叩。

“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