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铜皮铁骨
书名:大道仙种 作者:黄泉隼
第84章 铜皮铁骨
入夜,绝剑峰山脚的小院里,万籁俱寂。
陈实盘膝坐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缓缓调息。
白日里擂台上的那一场,此刻回想起来,仍叫他心绪难平。
那百花宗的小师妹,剑法并不如何高明,真论起来,单就剑招而言,陈实自认不输于她。
可坏就坏在,那女子的一身内息,邪门得很。
"师弟,你可莫要小瞧了那百花宗。"
这是今早,师姐林雪听说他的对手是百花宗弟子时,特意拉住他叮嘱过的一番话。
"百花宗修的,是采阳补阴的功法。“
”那一身内息,专引男子阳气,你若是一个不留神,被她的内息沾了身,轻则精元受损,重则……"
林雪说到此处,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到底没能把最后那半句话说出口。
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总之,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陈实当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真到了擂台上,那百花宗小师妹的内息,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女子的内息,极柔,极滑,无孔不入,顺着交手的缝隙,便想往人的四肢百骸里钻。
陈实与她拆了几招,便觉出那股子内息的不同寻常来。
它不伤人筋骨,不损人经脉,却专往人丹田之下那一处命门里沁。
陈实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好在他体内那棵金色的小树苗,生来便不知"客气"二字为何物。
那百花宗的内息才一侵入他的经脉,小树苗的根须,便已猛地探了出去,直奔那侵入的内息而去。
来者不拒。
陈实本以为,这百花宗的采阳补阴内息,阴柔诡谲,那棵金色的小树苗未必能吸纳得了。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棵小树苗的胃口。
那股子阴柔内息,非但没有让小树苗有半分不适,反而被它尽数吞了进去。
只一桩事,出乎陈实的意料。
吞了那百花宗的内息,小树苗并没有催生出新的树枝。
那阴柔的内息,被它尽数揉碎,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温润之气,一缕一缕,缓缓萦绕在了既有的几根树枝之上。
那几根树枝,本已生得青翠,此刻被这层温润之气一裹,愈发显得翠色欲滴。
其中受益最深的,是那嫩得几乎要掐出水来的月灵根嫩芽。
这根灵根原本生得单薄。
此刻得了这百花宗内息的滋养,如久旱的秧苗逢着了春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隐隐透出了一层清冷如月的微光。
陈实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了望窗外那一轮当空的明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一分。
这大比,才刚开了个头,往后的日子,怕是还有得瞧。
有那么多的高手内息可以让小树
苗参透,尤其是太一圣地那几位师兄师姐。
若是能与他们交上手,就算是最后输了,自己也赚大了。
...
...
第二日,陈实没有比赛。
晨雾未散,绝剑峰山脚的小院里,陈实刚刚从打坐中睁开眼,便听见院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落在院中那棵老树上。
喙间衔着一枚淡青色的传信玉简。那玉简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还坠着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儿。
陈实接过玉简,指尖一触,一道怯怯的童音,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陈、陈师兄……阿鱼今天有比赛……在尘剑峰……你、你能来看阿鱼吗?"
声音到最后,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陈实握着那枚玉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是打心眼里将阿鱼当做了自己的妹妹来对待。
于是他整了整衣袍,朝着尘剑峰的方向去了。
尘剑峰的论剑台,坐落在这座剑峰半山腰一处依山而开的开阔地。
台上青石铺就,四周围满了观战的弟子。
此刻,台边最靠前的那一圈,早已被尘剑峰自家的一众师兄师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背着巨剑的小小身影。
阿鱼今日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头上扎着两个小辫。
背上那把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的巨剑,几乎要把她的小身板都遮去一半。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与之相称的英气,反而两只小手绞着衣角,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阿鱼,别怕别怕,师兄在这儿呢。"
"就是就是,待会儿打不过,咱就跳下台来,没人笑话你。"
"阿鱼妹妹这么可爱,谁舍得打你呀?那武夫要是敢下重手,看师姐我不撕了他!"
一群师兄师姐围着阿鱼,你一言我一语,又是递水,又是擦汗,又是嘘寒问暖。
那架势,比护送什么了不得的小祖宗上阵,还要来得周全三分。
也不怪他们这般宝贝。
这阿鱼自打入了尘剑峰,就是全峰上下的心头肉。
她生得讨喜,性子又纯良,从不与人争抢,见了谁都软软地叫一声"师兄""师姐",叫得人心尖儿都发颤。
更别说她那极品水灵根的资质,更是让满峰上下都把她当成了宝贝疙瘩,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尘剑峰剑主俞涉,此刻虽然没在此处,但也早早就告诉了阿鱼。
"丫头,别紧张。"
"为师让你上台,就没指望你能赢。"
"那大比上输赢算什么?为师要的,是你敢站上去,敢把背上的剑拔出来,敢跟人对上那么一招半式。"
"输了,拍拍灰下来便是。“
”这胆子练出来了,往后,你便是把这尘剑峰的剑,一路扛到那天上去,为师也放心了。"
"记住喽,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跳台。"
周围的师兄师姐还在安慰她,阿鱼低低地"嗯"了一声,可攥着剑柄的那只小手,还是止不住地发白。
她的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地往人群外头瞟。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墙,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阿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一瞬间,便亮了起来。
"陈、陈师兄!"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方才还绷得紧紧的小脸,此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实走到她跟前,伸手,替她把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阿鱼,好好打。"
"嗯!"
阿鱼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那两根小辫都跟着一晃一晃。
那一声"嗯",清脆又响亮,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怯意。
陈实这才转过头,望向论剑台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说是少年,其实光看身形,早已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那少年身量极高,比陈实高出整整两个头,肩宽背阔,一身的肌肉虬结隆起。
将那一身粗布劲装撑得鼓鼓囊囊。
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泛着一层久经日晒的古铜色,青筋盘错,如老树盘根。
这是大胤国的一名兵家弟子。
陈实能从小树苗对其的反应感知到,此人境界应该是武夫二境,锻骨境。
但同时也能隐隐感觉到,那少年身上透出的那股子体魄,异于常人,虽远不及自己,但也不像是只有二境。
武夫一脉,与道门剑修,走的从来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剑修修的是真元,是那一口先天之气。
武夫修的,却多是那一副肉身。
从泥塑境的塑形铸骨,到锻骨境的一身筋骨打熬如铁,武夫的修行,讲究的是一个"磨"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复一日地以药浴浸身,以铁砂磨皮,以重锤锻骨。
皮破了再长,骨裂了再合,一层一层,硬生生将这一副血肉之躯,打熬成一件刀枪不入的兵器。
那少年立在那里,气息沉凝,纹丝不动,便自有一股子如渊似岳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向擂台这边。
陈实收回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阿鱼,声音放得很轻,却很认真。
"阿鱼,这一场,你要多留神。"
"那兵家武夫,一身的体魄都是实打实淬炼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与人正面硬撼。“
”你的剑虽重,可他那一身筋骨,未必就比你那把剑轻。"
"所以,你千万记住,尽量别跟他硬碰硬。"
"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他力气大,身法未必及你。你要去寻他的破绽。"
阿鱼仰着小脸,把陈实的话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听进了心里。
末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鱼,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