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3章 武堂冷眼，枯木无言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落槐村。

晨露未消，微凉山风扫过土路，村中一众年少修士陆续往武堂汇聚。一方青石演武场，一块老旧测玄石，便是这片贫瘠山村所有修行者的前路与标尺。

林枯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刻意压得很低，遮住昨日砍柴留下的伤口。他一如既往来得最早，安静立在角落，不与人言，不与争锋。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周小满提着布包走来，双丫髻干净利落，眉眼温软柔和，常年上山采药的肌肤是干净的浅蜜色，质朴而温润。

她在旁人面前温顺客气，唯独对林枯，永远带着一份独有的偏袒与上心。

“刚蒸的麦饼，你拿着。”周小满递来温热面饼，声音很轻，“空腹修炼伤身。”

林枯指尖微顿，默默接过，低声道谢。

他目光微微偏移，没有与她对视，身子下意识往后错开半步。

周小满望着他淡漠侧脸，只是浅浅一笑，退到一旁整理随身药草。

不多时，武堂渐渐喧闹。

少年少女三五成群，言语间尽是修为攀比，句句藏着人情冷暖。

“我这周修为稳升，马上触摸初玄中期！”

“武魂差距摆在这，有的人天生铺路，有的人天生垫底。”

几道戏谑目光直直钉在角落的林枯身上。

说话之人正是赵磊，村中同辈里修为拔尖，初玄后期，向来恃强张扬，最爱当众嘲弄打压林枯，以此彰显自身优越。

“再练也是白费。”赵磊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人人听清，“枯木朽木，本就是天生废物命。”

周遭响起细碎哄笑。

林枯脊背挺直，垂眸默然，仿佛充耳未闻。

数年走来，冷眼与讥讽早已是常态。弱者的辩驳从无用功，只会

换来更多践踏。与其口舌争执，不如默默隐忍。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脚步踏入演武场。

武堂教习陈默现身。

布衣素身，气质内敛平静，没有半分张扬威势，却让全场喧闹瞬间止息。

落槐村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普通的山村教习，乃是一尊真正的觉醒境修士。

陈默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视线微滞，在角落里静默伫立的林枯身上停留半息。

全场少年皆浮躁争胜，唯独此人，年年冷眼加身，日日孤身苦修，受尽嘲讽却从无戾气、从不松懈。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复杂怜惜，转瞬掩去，神色恢复平静。

他声音沉稳响起：

“今日例行测玄，依次上前，核验修为。”

众人依序列队。

测玄石古朴厚重，灵光最是公允，修为高低，一照便知。

初期，中期……道道灵光亮起，此起彼伏的赞叹环绕演武场。

赵磊登场时，白石亮起浓郁白光，初玄后期稳稳定格，引来一片吹捧。他转头瞥向林枯，眼底轻蔑更甚。

紧接着，人群前方，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出。

沈清月立至测玄石前。

身姿亭亭玉立，眉目清绝绝尘，气质干净恬淡，站在一众山村少年之间，如同鹤立鸡群。她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却自带疏离，不争不抢，却生来耀眼。

落槐村真正的天之骄女，灵秀武魂冠绝同辈。

玉手轻贴石面，莹白柔光瞬间铺满整块测玄石，亮度远胜此前所有人。

初玄巅峰。

满堂哗然，惊叹不绝。

“又精进了！”

“不愧是沈清月！这天赋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

“她迟早入大宗门，彻底离开这小山村！”

沈清月神色恬淡，不喜不骄，安静退至一旁，宛若天边明月，清辉遥遥，可望而不可即。

林枯抬眸看了一眼，随即迅速垂下眼帘。

很快，队列走到最后一人。

“林枯。”

陈默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戏谑、等待、看好戏的笑意铺满脸庞。

林枯缓步上前，抬手贴住微凉石面。

一抹极其黯淡、稀薄的灰褐色微光，勉勉强强点亮石角。

微光微弱飘摇，似风一吹便会熄灭。

初玄初期。

数年寒暑，日日苦修，次次熬至夜深，换来的依旧是全村最低的修为。

哄笑声瞬间炸开，刺耳张狂。

“哈哈哈，果然还是初期！”

“练得最苦，进度最慢，笑死个人！”

“废武魂终究是废武魂，再折腾也成不了气候！”

赵磊笑得最为肆意，满脸嘲弄。

喧嚣嘈杂里，唯有沈清月微微蹙起眉头，静静看着孤身立在场中、默默承受所有嘲讽的少年。

众生皆笑他愚钝，笑他徒劳。

唯有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只是这声惋惜极轻极浅，藏在喧闹之中，无人听见，更无人在意。

林枯默然收回手，一丝苦笑转瞬即逝，转身退回角落。

不恼、不辩、不怨。

演武场的嘲讽依旧未歇。

陈默立在前方，静静看着那道单薄沉默的背影，眼底深意沉沉，不露分毫。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清楚——

这少年身上，藏着一众少年都不具备的东西。

在这片浅薄、趋利、捧高踩低的山村武堂里，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天赋。

是身处泥泞，却不肯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