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还得是李寒山

李寒山一剑压住赤红巨兽，心中也想着银铃方才那番话。

难怪海底会有这么多灵物。

寻常灵脉再庞大，经过无数年开采与消耗，也总有衰弱之时。眼前山脉中的灵草与珊瑚却一茬接一茬地生长，连海兽都养出了这般规模。

苏清云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将第二头合道海兽逼退数百里，随后借法宝落下一道青光，暂时封住它追击的方向。

“守山大阵继续合拢。”她道，“所有人守住入口，不能再让兽群逼近禁制。”

宫长老立刻把剩余阵旗分给各船。

“以入口为阵心，船队落位！所有修士，把灵力接入阵纹！”

银铃与苏清云也各自分出一道灵力，宛如两条江河跨越战场，落入阵枢。两股合道灵力一入阵，原本散乱的光纹顿时稳定下来，沿着海底山脉向四面延伸。

阵旗落下的同时，夜霜华已带众女退回各自阵位。

花弄影与阴灵月守住最靠近赤红巨兽的一侧，柳若雪把寒气压进阵纹，令光幕外多出一层冰晶。沈芸和林清音则各自带着一队仙盟修士，将散乱灵力导入同一处节点。

沈清月留在大舟上，把后续符箓交给往来接应的修士，又让人将受损飞舟拖入中央。岑岚则始终守着大舟，只开启外层防御，把空余灵力通过船队阵纹送往前线。

整座大阵运转得越来越快。

可裂谷左侧那股合道气息，也在此时赶到。

一头遍体漆黑的扁平海兽贴着山脊游出，张口便朝尚未闭合的阵纹喷出黑雾。挡在前方的十几面阵旗立刻蒙上暗影，灵光迅速衰弱。

宫长老脸色一变。

“西侧阵位后退！”

“不能退。”

李寒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仍在与赤红巨兽交手，甚至没有回头，只并指朝西侧一点。剑阵中立刻分出九道雷火剑光，越过数里海域，钉入黑雾之中。

雷霆炸开，黑雾被撕出一个巨大缺口。

那头扁平海兽刚要向前，李寒山已借火影步从赤红巨兽腹下穿过，抬手又是一剑。紫金纯阳之火沿剑锋落下，正好横在两处战场之间。

“我说拖住，自然也包括你。”

赤红巨兽从后方撞来，扁平海兽也同时扑向剑光。

李寒山一人立于两头合道海兽之间，脚下剑阵却再次扩张。数十道剑光如同游鱼般环绕他周身，雷则与纯阳之火交错，将两侧攻击同时挡下。

轰然一声，他脚下的海底山岩层层碎裂。

李寒山退了七步。

赤红巨兽却被他借势一剑挑偏，重重撞在那头扁平海兽身上。两头庞然大物顿时滚作一团，将远处山脊压塌了半边。

正在灌注灵力的仙盟修士先是一静，随后不知是

谁喊了一声。

“挡住了！”

这一声很快传遍了各处阵位。

方才见第四头合道海兽出现，不少人已经心生绝望。此刻看见李寒山非但没有退，反而把两头合道一同逼离阵位，众人气息都随之振作起来。

陈长老微微握紧阵旗，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提醒众人，李寒山只是暂时挡住，并未真正胜过那两头海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大阵最危急的西侧，确实被李寒山一人一剑救了回来。

宫长老则毫不掩饰脸上的喜色。

“陈长老，看见没有？”

陈长老沉着脸：“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好，那就接着看。”

宫长老转身继续布阵，语气里的得意却没有散去。

李寒山并未一直与两头海兽硬拼。

他借剑阵不断变换位置，时而在赤红巨兽头顶落下一剑，时而以雷火截断扁平海兽的退路。每一次出手都不求重伤对方，只把它们拖在远离船队的海域。

银铃与苏清云也重新接住各自的对手，没有让另外两头合道海兽靠近。

半个时辰一到，最后一道阵纹终于亮起。

“阵成！”

宫长老的声音落下，李寒山立即收剑。

他脚下火光一闪，人已穿过尚未闭合的阵门。下一瞬，防御光幕在他身后完整拼合。

赤红巨兽像一座失控的山峰，紧追着撞在光幕上，整座大阵向内凹陷，却没有破。仙盟所有修士同时灌注灵力，硬是把这一击接了下来。

扁平海兽喷出的黑雾也被挡在外面，再也无法侵蚀阵旗。

宫长老轻轻吐了口气，不敢耽搁，带着阵法师落到暗青光幕前。

“李道友，外阵交给他们，我们破禁。”

李寒山收起赤阳剑，在他身旁坐下。

暗青玉简里的结构早已刻在他神识之中。过去那些年，他与洛璃在梦里推演过七次，也亲手撬开过最外围的一层。此刻亲眼看见真正的禁制，许多过去只能靠猜测衔接的地方，终于一一对应。

“从第七节点入手。”他道。

宫长老一怔：“那里是死位。”

“外面看是死位，里面不是。”

李寒山把神识缓缓探入光幕，沿一条极细的灵气回路向前，找到了自己在手札中推演过无数次的转折。

“不要堵，把回流引到这里。”

宫长老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立即命阵法师调整灵力方向。

第七节点亮了起来。

随后是第八、第九节点。

原本首尾相封、找不到入口的外层结构，在逆流疏导之下，终于露出了一道细缝。

周围几名阵法师都看呆了。

他们并非没有推演过这些节点，可过去每次灵力走到第七节点，后续回路便会全部封死。没人想过，所谓死位竟还能这样用。

李寒山没有停。

他把所有回流节点一一找出，再以神识逆着灵气来路向前追。哪一处先动，哪一处后动，都在手札旁重新标清。

“此处灵力只能进，不能出。”宫长老指着一处暗纹，“若把回流引过去，前面九处节点都会被封死。”

“那就让它封。”

李寒山把另一道阵纹推了过去。

“封死之后呢？”

“后面那条路自然会开。”

宫长老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把暗纹周围的灵力全部撤掉。

下一刻，九处节点同时熄灭，光幕深处却亮起一条过去从未出现的细线。

他怔了怔，随后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它不是在封路，是在逼我们走另一条路。”

李寒山道：“上古布阵的人，没打算让后来者在原地打转。只是这些年散了几处关键结构，看起来像死循环而已。”

宫长老立即把这一处变化记入手札，随后直接朝陈长老招手。

“陈长老，你来看看。”

陈长老皱眉走过去。

宫长老把新亮起的细线指给他看。

“我们在这里困了多少年？”

陈长老没有回答。

“一百七十六年。”宫长老替他答了，“阵法殿换了七批推演顺序，始终没有找到这条回路。李道友来了不到半日，就把它翻了出来。”

他顿了顿，又指向外面仍在撞阵的赤红巨兽。

“方才你说太早，现在呢？论御敌，他替我们拖住了布阵的半个时辰；论破禁，他半日便解开了我们一百多年都没能解开的死结。”

宫长老越说越得意。

“我早说过，此次探索原本就该让他参与。若按你的意思，把人挡在船外，我们今日莫说进入秘境，能不能守住船队都难说。”

陈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解开一处节点而已，后面如何，还说不准。”

“至少这一处，是你我过去没解开的。”

宫长老说完便转过身，继续与李寒山推演，不再理会他。

陈长老站了片刻，最终只把一面替换好的阵旗重重插进阵位。

银铃却在此时来到暗青光幕前。

她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只望着禁制深处，银灰色眸子里浮起一层水光。

“外层交由你们破解便好。”她道，“但到了最后，还有一道禁制。”

宫长老抬头：“那道禁制有何不同？”

银铃伸出手，掌心银蓝贝纹一闪而过。

“那一道，只有我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