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是爸不对

回想起往事种种，无尽的悔恨、羞愧与眷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王帝眼眶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不叫那生分敬畏的“父王”，嘶哑着嗓子改口喊道：

“爸……”

他流着泪，哭着道：

“爸，我……错了，我让您……失望了！”

说罢，王帝用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沉重如铅的双臂，紧紧抱住了眼前的镇南王！

这一声久违的“爸”，这一句哭着喊出的认错，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鼎山的心口上，让他连最后那点为了听儿子说话而勉强维持的镇定，也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前几日在王府病榻之上，孙济川明明请示过要不要把病情告诉儿子，是他自恃给足了保命底牌、身后又有王府后备军兜底，硬是下令“不要告诉他”，怕儿子分心，想让儿子自己把这一仗立住！

可结果呢？！

他以为的历练，却让儿子在不清楚父亲病重的情况下孤身一人死在了外头，落得个人首分离的凄惨下场！

满腔都是没能护住儿子的锥心悔恨与自责，如决堤的洪水般将这位老王淹没！

王鼎山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怀里的儿子，把苍老的脸庞贴在儿子冰凉的肩头，老泪如雨，反复痛哭自责道：

“你没错，是爸不对，是爸不对！爸没有照顾好你啊！”

听着父亲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痛哭声，王帝心头最后一丝不安与惶恐也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再做半句辩白，也没有再交代半句前线的遗策，只是像幼时依偎在父亲怀里那样，安心而眷恋地把头靠在镇南王的肩窝里。

好暖……

好安心……

好想……

回到小时候啊……

只是，他双臂抱持着父亲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弱下去，刚刚被灵力强行激起的那一缕微弱生机，正如同风中残烛般飞速消散。

察觉到怀中儿子的双臂一点点变软、呼吸与气息飞快流逝，明明在刚照面第一眼就已经看懂人首分离回天无术的镇南王，这一刻作为父亲的救子本能却完全压倒了平素的枭雄理智！

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王鼎山猛地扭过头，冲着漫天风

雪与身后的队伍，双眼赤红、惊恐失态地嘶声大喊：

“快！快喊孙济川！把所有医师、牧师都喊来！！快！！！”

其实，首席医师孙济川此时此刻就跪在他的身旁，三根手指一直搭在王帝冰凉的手腕脉门上。

身后数十名随行的王府医师与牧师，也全都手握法杖、捧着药箱围跪在雪地四周。

可听着老王这声近乎癫狂失态的嘶喊，跪在身旁的孙济川浑身剧烈战栗，嘴唇抖得厉害，老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竟是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旁边一名随行御医实在不忍见王上如此，膝行上前一步，带着哭腔颤声提醒道：

“王上……大公子颈脉早断，最后一缕生机已散，实在……实在是回天乏术了啊……”

“滚！！”

王鼎山双目赤红如欲滴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狮般冲着那名御医暴怒咆哮：

“胡说八道！给本王滚开！！帝儿还活着！帝儿还在跟本王说话！！”

那名御医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四周所有医官与侍卫全都俯首跪伏在风雪里，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在王鼎山怀中，王帝双臂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散尽，双手无力地顺着父亲的后背滑落进积雪里，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发出渐低渐轻、几不可闻的呼唤：

“爸……”

“爸……”

最后一个音节落定，怀中的身躯轻轻一沉，再无半点生息，气绝身亡。

漫天鹅毛大雪无声地飘落，盖满了父子二人的肩头与发梢。

王鼎山依旧维持着紧紧拥抱的姿势，把耳朵凑在儿子的唇边，一动不动地跪在雪地里等待着儿子的回应。

风雪呼啸着掠过空旷的驿道，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安静得连雪花落地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一息，十息，半盏茶……

过了好一会儿，怀中始终再无半点声息与温度传来。

王鼎山僵硬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紧紧环抱着儿子的枯瘦手臂，终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了开来，将王帝冰冷僵硬的尸身轻轻放平在雪地上的白裘大氅之中。

……

荒凉的驿道之上，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王鼎山低头静静看了雪地上双目紧闭的王帝最后一眼，缓缓抬起枯瘦粗糙的手掌，一把擦去了脸上纵横的老泪。

“咳！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将嘴角溢出的血沫生生咽了回去，推开左右欲要搀扶的手，凭着自己的一双腿，在漫天风雪中一寸寸强撑着病体站起了身来！

当他重新挺直脊梁的那一刹那，方才那个失声痛哭、惊恐呼医的苍老父亲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统御镇南王府数十载、威震整个小南域的一代霸主！

所有失控的悲痛与悔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倾巢复仇的滔天杀意，恐怖绝伦的霸主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般席卷全场，压得周围战马齐齐悲鸣跪倒！

“花城周云，连杀我二子，此仇不报，我枉为人父！！”

王鼎山转过身，目光冷冽如万年寒冰，当场下达了死命令：

“传本王军令！即刻统合王府全部主力，本王要，亲征花城！”

“遵王令！！”

跪在雪地里的司马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底闪过一抹刺骨的森寒。

此前在奔丧回程途中，他因为心中不服，一直靠飞骑书信调度前线溃散的王军残部袭扰花城。

而此刻当面奉到王上集结主力亲征的死命令，司马再无半点迟疑，当即起身召来传令快骑，传书前线：将平关外所有王军残部尽数收拢撤回，服从王府统一调度！

就在众将纷纷起身领命之际，一名随行的王府将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请示道：

“启禀王上！如今既是举全府之力讨伐花城，末将斗胆请示，要不要传令边境，将驻守边关的镇边军也一并调回，随王上一同南下讨伐花城？！”

四周众将齐齐望向王鼎山。

然而，正处在丧子悲痛与滔天盛怒最顶点的王鼎山，听到“调回镇边军”这几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却陡然闪过一抹鹰隼般的冷厉与清醒！

他生生压住了胸腔里抽空边防的冲动，断然摇头，声音冷硬如铁：

“边域诸王狼子野心，不可疏忽。”

王鼎山坚持留下镇边军驻守边境，随即传令王城集结镇南王府麾下全部主力大军，顶着漫天风雪，向南倾巢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