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三十一章：十年后

十年后

神印阁山门，接二连三的已经换了三茬。

别以为是什么名门大派一开始就气派拉满，最早那牌子就是块破木头，两根歪脖子老树中间捆根麻绳吊上去，山里晚风一吹，哐哐哐整夜瞎响，跟敲破脸盆没两样。第二回大伙手头稍微宽裕点，直接搞了块石碑，结果刻字的活扔给钱多多，这家伙拿算盘珠子比来比去凿出来，碑文歪七扭八，路过的外门弟子偷偷吐槽，说认字全靠猜。直到第三回，才算真正撑得起门派的排面，青石堆砌的门楼稳稳立在山道口，那块牌匾是白夜亲手挥笔写下神印阁三个大字。

笔锋跟他手里那柄长剑一个德行，硬邦邦直来直去，连拐弯都不带半分圆滑。

练功场也跟着门派扩张翻修了三次。最早那地方小得可怜，说难听点就屁股大点地盘，十来个弟子挤在一起练剑，胳膊都甩不开。现如今整片场地铺满规整青石板，宽绰到足足塞得下两百多号人集体操练。每天天刚蒙蒙亮，卯时的晨雾还没散尽，白夜准点杵在场地最前方的旗杆底下，独臂握着长剑，剑柄狠狠往石板地面一戳，“哐”的一声闷响穿透喧闹，目光扫过底下乌泱泱一堆刚入阁的新人。

“今日练劈剑，每人二百下。动作参差不齐的，额外加五十。”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哀嚎声。

一个个头小小的新来少年，犹犹豫豫把手举得老高，脸上写满苦大仇深：“阁主！二百下实在太多了啊！我昨天硬撑劈完一百五，晚上胳膊直接僵得抬都抬不起来，连吃饭拿筷子都费劲！”

白夜眼皮都没多抬，淡淡瞥过去一眼：“那你今天，劈二百五。”

少年当场瞳孔地震，嘴巴张得老大：“啊？？”

“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再加五十，三百下。”

小个子瞬间蔫了，嘴角往下耷拉得快要哭出来，不敢再多蹦半个反驳的字眼，攥紧手里沉甸甸木剑，灰溜溜钻回队伍里头。站他身旁的师兄胳膊肘狠狠怼了怼他腰侧，压低声音，一副你怕不是脑子缺根筋的模样。

“你怕不是疯了，敢当着阁主的面讲条件？你知道人家巅峰的时候，独自一人劈剑三千下，气都不带大喘一口的！”

“三千？真的假的，不是阁主随口吹牛忽悠我们新人的吧？”少年半信半疑，小声嘀嘀咕咕。

白夜耳朵灵得离谱，人还背对着整片队列，头半分没转过来，声音冷不丁飘过来：“悄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再多加五十。”

“噗通。”

那小个子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青石板上，整张脸惨白一片，周围一圈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又不敢发出声音，怕自己也惨遭加练。

练功场东边就是苏小小的药房，这十年同样扩建两轮。一开始就打通两间破旧瓦房凑合干活，后来药材越收越多，干脆院子里额外搭起一大片遮阳棚，专门用来晾晒各式各样草药。

此刻药房灶台边上，苏小小握着蒲扇，一下一下往药罐底下煽着火，滚烫蒸汽汹涌往上翻，直接糊了她半张脸。木簪简单束住长发，不少细碎鬓角的发丝被汗珠浸湿，黏在脸颊边上。

“师姐！张婶那副调理身子的药熬好了没？”一个小学徒脑袋从门框外面探进来，眼珠子滴溜溜往灶台里面张望。

“好了，小心罐壁烫手，端走。”苏小小手上扇火的动作没停。

“对啦师姐，李叔跑过来诉苦，说上次你给他开的方子，喝完之后一直拉肚子！”

苏小小嗤笑一声，扇子狠狠扇了两下，火苗窜高一小截：“还用想？铁定是他背地里嘴馋偷吃凉糕。你回去转告他，再敢偷偷乱吃寒凉吃食，我直接往药方里面额外加二两巴豆，看他还敢不敢乱造。”

学徒点点头，视线一转，落在窗台上面，又冒出新的疑问：“哎师姐，窗台上怎么还摆着一碗药，碟子倒扣盖在碗上面，也没人过来取？”

苏小小挥动蒲扇的手腕猛地顿住。

那只瓷碗安安静静摆在窗台，连摆放的位置，扣碟子的方式，和十年前那碗，一模一样。她侧过头飞快瞟了一眼，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就放那儿别动，不许碰。”

“可是药早就彻底凉透了啊！师姐你日复一日熬这么一碗，放凉了就搁着倒掉又舍不得，到底是留给谁喝的啊？”学徒好奇心直接拉满，刨根问底。

“我乐意熬，难不成还需要跟你报备？少管闲事。”苏小小眉头微微蹙起，明显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小学徒看她神色不对，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抱起熬好的药罐快步溜出门外。

再往西边走就是账房。要说整个神印阁，扩张得最夸张的还得数钱多多的地盘。最开始就简简单单三间小屋，先是添置一排排储物木架，后续干脆直接打通隔壁整间屋子。各色账本密密麻麻，蓝皮、灰皮、泛黄草纸本，甚至还有古老竹简账簿，一层一层从地面堆得快顶到房梁，按照年份码得井然有序。

钱多多埋首在宽大案几后面，十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炸响，嘴里不停碎碎念核算各项出入。

“东边库房一批飞剑，损耗足足两成；西边商行送过来丹药入库三百颗；南边新招收弟子缴纳束脩……哎？这笔数目怎么对不上！张三！赶紧给我滚进来！”

门外一个伙计小跑冲进来，弯腰躬身：“钱爷，出啥事了？”

“张三上交的束脩灵石，硬生生少了五块，账平不了！”钱多多手指重重叩在账本记录那一行。

“张三说上个月请假回家，帮家里老娘收割麦子，手头拮据，想申请少交一部分。”

钱多多听到这话，直接哭笑不得，把算盘一推：“收麦子？他是修仙弟子啊！修大道求长生的，回家下地割麦子算怎么回事？他家地里那麦子跟神印阁规矩搭半毛钱关系吗？”

“确实是他老母亲亲手种的庄稼……”

“他娘种的那是他家私事！束脩是入门的规矩，庄稼归庄稼，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去把张三喊过来，我要当面跟他掰扯清楚这笔账！”

伙计领命，又急匆匆跑出去找人。

钱多多把算

盘珠子哗啦全部归位，拿起毛笔继续记录账目，笔尖都已经磨得光秃秃，他索性叼住笔头，用牙啃两下削尖，低头接着书写。写完一本，随手抽过旁边另一册，扉页清清楚楚写着：神印阁总账·第十册。

他指尖轻轻敲打着厚重封皮，低声喃喃自语：“一晃眼，居然整整十年过去了，我都写完十本总账了。”

门外脚步声响，有人停留在门槛外头。白夜斜斜倚靠门框，一只胳膊环抱在胸前，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飘荡。

“还在埋头算账？”白夜开口。

“不算账谁来管一整个门派开销？你只管领着弟子练剑，我守着账本管钱。对了，你们练剑场劈坏的一堆木剑，我全部记在账册上面，月底直接扣你的月钱抵债。”钱多多脑袋都没抬，视线还钉在密密麻麻数字上。

“随便扣。”白夜语气平平淡淡。

“跟你说实在的，你上个月的月钱，早就扣得一分不剩了。”

“那就等下个月接着扣呗。”

白夜没有再接话茬，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转身慢慢离开账房。钱多多这才抬起脑袋，目光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

十年光阴流转，白夜走路的姿态，一点变化都没有，那截空荡荡袖子，他从来不用别针或者丝带固定束缚，任由风灌进去来回摆动。钱多多望着那道背影看了好几秒，低下头打算继续拨弄算盘，手指刚搭上算珠，动作骤然僵住。

他缓缓扭头望向身后顶天立地高大木架。架子最高一层，最靠里面的角落，静静躺着一本用干净粗布袋完整包裹起来的蓝色封皮旧账本。

整整十年。

钱多多从来没有翻开核算这本账本，也绝不允许阁内任何手下靠近触碰。每次打扫清理书架灰尘，所有人都得刻意绕开那个角落，就连鸡毛掸子扫灰，那一小块位置都要刻意避开。

“钱爷，那本旧账簿要不要一起归置到第十排架子？按年份排序的话，它理应摆到那一片——”收拾库房的学徒刚好过来整理书架，随口提议。

“不用动，就搁原地。”钱多多手上毛笔重重拍在桌面上，打断对方的话。

“可是这本的年份和周边账本完全对不上啊，看着怪怪的。”学徒还没搞懂其中门道，继续疑惑发问。

“我说不用挪动就是不用！手上活计干完没事干是吗？赶紧把张三传唤过来，束脩那桩事还没了结！”

学徒被他骤然拔高的音量唬住，脚底抹油迅速退出去。

账房这下只剩钱多多孤身一人。他站起身，走到高高的木架下边，仰起头，视线牢牢锁在高处那个布袋包裹的账本表面。布袋表层蒙着一层薄薄灰蒙蒙尘土，他抬起袖子，伸手上去擦干净浮灰，手悬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有把本子取下来。

“十年了啊。”

他喉咙滚动，小声嘟囔，“我这边新总账都写完整整十本，可那本旧账本的最后一页，到现在依旧空空荡荡。”

暮色沉沉，夜幕缓缓笼罩整座神印阁。晚饭时分，三个人凑在一间屋子就餐。苏小小依次盛好三碗白米饭，分别摆放到桌面三个位置，白夜坐桌子左侧，钱多多落座右侧，苏小小夹在中间。桌上简简单单摆三盘家常菜，清炒时蔬，炖嫩豆腐，还有一盘香气扑鼻辣椒炒肉，这盘肉直接放在桌子正中央。

钱多多拿起筷子，飞快夹两大块肉片塞进嘴，苏小小也夹起一小块。唯独白夜筷子伸出去，中途拐了个弯，落在青菜盘子里，一口肉都没有碰。

“你怎么不吃肉？”钱多多嚼着肉片，含糊不清开口发问。

“没什么胃口，不想吃。”白夜淡淡回复。

“不对啊，上个月聚餐，你还说这道辣椒炒肉味道很不错。”

“那是上个月的想法。”白夜面无表情。

钱多多嚼着嘴里饭菜，视线来回在白夜、苏小小两个人脸上打转。苏小小拿着筷子，反复扒拉碗里青菜，扒拉来扒拉去，真正送进嘴里的菜叶，寥寥无几。

“不是我说，你们俩最近状态全都不对劲。”钱多多干脆把筷子拍放在桌面，“白夜每天练完剑，就跑去山门那儿杵着，对着山下道路发呆，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起步。苏小小呢，天天熬一碗药摆窗台，眼睁睁等着药放凉，日复一日重复。再看看我自己，每到深夜躺下睡觉之前，控制不住非要翻一遍那本老账本，翻开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找什么。你说，咱们三个人，是不是都该抓几副药调理调理脑子？”

苏小小抬手，筷子不轻不重敲在他手背上：“就你需要吃药。”

“我讲真的！你瞅瞅咱们现在，神印阁规模做起来了，门下弟子源源不断，钱财积蓄也足够，世俗修仙门派该拥有的东西，咱们全都握手里了。可我心里头总空落落，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东西。”钱多多眉头紧锁，语气满是茫然。

“缺什么？”苏小小低声反问。

“我哪说得准啊。”钱多多环顾饭桌，“就好比眼前这张桌子，你看，四个人规格的大桌子，现在就咱们三个人，三边坐满人，硬生生空出来一整个座位。”

白夜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空荡荡座位前面，还摆着一只干干净净，从来没有盛过饭的空瓷碗。

“当初采买家具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就三个人，何苦买一张四人桌？”钱多多拿筷头轻轻叩击那只空置碗沿，当当轻响在屋内回荡。

苏小小沉默不语，低下头，把手里扒拉半天的青菜，慢吞吞嚼咽下去。白夜端起碗，仰头喝掉一口清汤，放下瓷碗。

“好好吃饭。吃完饭，记得把张三束脩那笔烂账彻底捋清楚。”白夜刻意转移话题。

“瞧瞧瞧瞧，直接岔开话题回避是吧。”钱多多嘟嘟囔囔，重新拿起筷子伸向辣椒炒肉盘子。筷子伸到半空，停顿一瞬，夹起一块油润肉片，径直放到那只无人使用的空碗当中，“行吧，没人吃，那我就先给你放这儿。”

那块红彤彤裹着酱汁的肉，安安静静躺在空荡荡碗底，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伸手去动它。

夜色更深，山风吹过树梢，呜呜声响从山谷外面传进来。

账房内，烛火摇曳，跳动昏黄光晕，把人影投射在墙壁上面，忽大忽小。钱多多终究还是把那本蓝皮旧账本，从高高的架子上取了下来。

他干脆席地盘腿坐在冰凉地板，解开外层防尘布袋，泛黄纸页缓缓摊开。翻到最后的尾页，纸面上面留着一行当年写下，歪歪扭扭字迹：大哥，你欠我的灵石不用还了。

烛火跳动，那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钱多多目光死死盯住这一行字迹，呆坐许久。十年光阴一晃而过，这一页下半部分，一直大片留白。过去每一年，他取出这本账本，手里毛笔悬在纸面上无数次，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落不下去。

今年，他攥紧毛笔，笔尖颤巍巍终于接触到粗糙纸页，一笔一划，慢慢写出一行新的字迹：大哥，十年了。你还好吗？

写完，他盯着这行文字来回读两遍，越看越觉得矫情肉麻，当即打算用笔尖涂抹划掉。可毛笔马上就要碰到纸面，手又猛地缩回来。他伸出手掌，指腹用力在刚写出来的字迹上来回蹭，墨色被手掌摩擦晕开，字迹变得模模糊糊，但依旧没有彻底抹除干净。

“算了，就这样吧。”

钱多多轻轻合上账本，小心翼翼套回防尘布袋，抱着本子，仰头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明明窗户闩扣扣得严严实实，屋外一阵莫名山风席卷而过，窗户纸被气流冲击，噗噗噗不停震动作响。

钱多多猛地转头望向紧闭的木窗，外头黑漆漆一片，什么人影都瞧不见。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而千里之外，荒无人烟的黑岩戈壁，风沙无休止席卷大地，碎石子被狂风卷起来，砸在裸露岩石上噼啪作响。

此地没有草木，不见溪流，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灰黑色嶙峋怪石。两道黑衣人影半蹲在一块巨大岩石背后，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埋在阴影当中，只有下颌线条露在外边。

“消息确认无误，神印阁发展势头越来越猛，十年时间，门下弟子已经突破两百，白夜独臂剑术，现如今境界又往上踏了一步，苏小小炼药本事更是远近闻名，钱多多把门派财政打理得滴水不漏。”身材稍矮的黑衣人压低嗓音，风沙刮得他说话都断断续续。

另外那个身形高大的人，指尖摩挲腰间一枚漆黑令牌，令牌表面雕刻狰狞凶兽纹路。

“十年蛰伏，他们根基已经扎稳。但恰恰就是现在，才是动手最好时机。”高大男人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你有没有发现，神印阁内部，一直悬着一桩心事。三个人，心里都记挂着一个下落不明的人。软肋摆在明面上，这就是咱们可以下手的突破口。”

矮个子黑衣人微微抬头，兜帽缝隙之中，一双眼睛闪烁算计光芒：“首领，咱们直接集结人手强攻山门吗？青石门楼，练功场，药房，账房，他们地盘看着热闹，可只要抓住那一份念想，不用打硬仗，就能搅得整个神印阁人心大乱。”

“强攻是最蠢的路子。白夜那柄剑，吃过苦头的人不在少数。正面硬碰硬，咱们徒增伤亡，得不偿失。”高大黑衣人抬手，接住空中被风吹过来的一粒砂石，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石子瞬间化为粉末，“我们不必杀进去。我们只需要放出一点风声就够了。”

“风声？”

“散播消息，就说那个消失十年的人，现如今还活在世间，只不过身陷绝境，被困在危险绝地求生。”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你猜猜看，白夜，苏小小，钱多多，这三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矮个子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压抑不住兴奋，声音压得更低：“妙啊！一旦消息传进山，不管消息真假，他们必然心神大乱。要么全员不顾一切冲出山门前去救人，门派内部直接空虚；就算按兵不动，三个人心里那根刺，也会彻底被挑动，内讧隐患直接埋下。到时候咱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不过要拿捏分寸。消息不能太实，也不能太虚。半真半假，才最勾人。”高大首领缓缓站起身，狂风把身上黑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安排几拨散出去的探子，分不同路径，慢慢把流言渗透向神印阁周边城镇，再一点点流入山门内部。不要急，十年我们都熬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几日。”

“明白！我连夜就去安排人手。”矮个子抱拳，刚打算转身消失在风沙里，又想起一桩要紧事，“对了首领，还有一件小事，近期我们安插在神印阁外围的眼线传回，阁内一个叫张三的弟子，因为五块灵石束脩跟账房闹矛盾，心中积攒怨气，或许可以尝试拉拢此人，当作埋在里面的一枚暗棋。”

高大男人闻言，嗤笑一声：“五块灵石就能心生怨怼？这种人，弱点摆在明面上，可以试着接触。但别寄予太高期待，小人物，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只能当个无关紧要的小棋子，不能委以重任。记住，真正杀向神印阁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而是那三个人心底，藏了整整十年的执念。”

戈壁狂风呼啸，黄沙漫天飞舞，两道黑色身影渐渐消融在灰蒙蒙风沙之中。

遥远的神印阁，账房之内烛火摇曳，钱多多抱着那本旧账本坐在地板，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算计，已经在千里之外悄然铺开。

山院饭桌之上，那只空碗当中，那块辣椒炒肉慢慢冷却，油脂凝固在肉片表层。

练功场旗杆底下，白夜往日练剑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悄无声息去到山门青石门楼边上，独臂立在晚风里面，目光遥遥望向山下漫无边际的山林。

药房窗台，倒扣碟子盖着那一碗早就凉透的汤药，安安静静摆在原处。苏小小倚靠门框，望着那一碗药，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十年安稳岁月看似热热闹闹，门派蒸蒸日上，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就会这般继续走下去。

可谁都没有料到，平静的外壳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涌动。那些埋藏心底十年的思念，既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羁绊，也即将变成敌人瞄准的致命缺口。

倘若那则真假难辨的流言，哪一天真的飘进神印阁，他们三个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