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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书名:初恋 作者:周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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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江宁, 我听到了鼠标的声音。”林晏殊低沉嗓音落过,他咬牙,沉声, “骗子。”

江宁笑着移动鼠标, 道,“晏哥,网页可以关掉吗?”

他装的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在床上花样百出。江宁还以为他干过什么事呢,敢情是个纯‘学者’。

“我没怎么看。”林晏殊清了清嗓子, 语调很沉,“你晏哥无所不能, 不用看这些东西,天资聪明。”

江宁忍不住笑,握着手机,“你没在单位?”

“在郑宇的房子。”林晏殊戴着耳机跟江宁通话, 靠在窗边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翻看手机浏览器, 江宁已经打开了她需要的网站。

他把手机设置成不同步。

“下午去接你, 回妈那里吃饭。”

“好。”江宁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电脑里全部东西都可以看,密码都是那几个数字。”

“我没有偷看你隐私的癖好,我打开就是这个页面,你没关电脑。”江宁解释, “你以后要记得关电脑, 注意隐私。”

林晏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心情徒然就好了起来。下午阳光穿过乌云, 洒在大地上,世间万物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刚才心情挺差的。

他们在郑宇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的泄愤帖子, 大部分都发在摆脱父母和家暴互助组。他们也从郑宇的母亲那里证实,郑成安喝多了,会打郑宇。

郑宇的母亲懦弱,保护不了孩子,只会教他顺从少挨一些打。

可能他就是在这期间认识了许红,郑宇这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许红许静有关系,也许全部毁掉了,不愿意让人看。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时间久远,无从查证。

许红带着个女儿独自生活,身边亲戚都嫌弃,不愿意跟她来往。她们母女性格都有些孤僻,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地下室,不跟任何人接触。监控半年覆盖,林晏殊把许红案的证据翻了一遍,没看到郑宇的身影。

郑宇是许红死后介入郑成安的账号,策划了一系列的恶意引导杀人事件。

林晏殊在那间房子里待到恶心,他听郑宇的母亲说话也觉得恶心。他出来抽支烟缓下情绪,看到江宁的信息。

“江宁。”

“嗯?”

林晏殊沉默的时间很久,久到江宁起了疑惑,“林晏殊?你那边忙了吗?要挂断吗?那我挂断了……哦?”

江宁为了不让自己说话那么硬,那么强势,特意加了一个语气词。

林晏殊的唇角上扬,江宁的声音犹如阳光,照进了阴冷的深渊。照亮了他的世界,在很多年前,他挨打了,伤口感染低烧,他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睡的浑浑噩噩,从上课睡到下课。课间二十分钟,后排那些男生都出去玩篮球了。他醒了,但不想出去,低烧让他疲惫,他拿衣服遮住了头,没人看到他醒着。

教室里很安静。

他听到有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他睁开眼从胳膊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视线内,停在他面前。她的脚步很轻,动作也很轻。

她把一盒云南白药和一板阿莫西林放到了桌子上,悄悄的离开,无人知晓。

林晏顺着她的声音哦了一声,“江医生,我喜欢你。”

有人深陷深渊,有人被光照拂,扎根深渊却高高的探出头,仰望太阳。

江宁愣住,随即笑道,“林队长,我也喜欢你。”

“再见。”

“再见。”

江宁发消息给江梅,说晚上要跟林晏殊回去吃饭。

江梅愉快的同意了,很快就发来一串菜单,问她可不可以。

这是招待贵宾的规格。

江宁:“晚饭不用这么丰盛,对胃是负担。”

妈妈:“你们只有晚上回来,也只能吃这顿,给你们补补。”

江宁抿了下唇,“好吧。”

手机一直在输入中,半分钟后,江梅发消息过来,“晏殊最近跟你提什么时候领证了吗?假期要结束了,民政局该上班了。我听小区里那些老太太说,现在领证得提前预约,你们要不要约上?”

江宁原本也以为假期结束,民政局上班,林晏殊可能会跟她去领证。

可林晏殊没提。

江宁:“不要急,慢慢来。”

江梅:“结婚要准备很多东西,从现在开始准备,估计办婚礼也到明年了。哎对了,晏殊跟你求婚了吗?”

江宁默了片刻,还有求婚的环节吗?这都什么?

她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并不知道谈恋爱需要这么多环节,她和林晏殊吃了一次饭,看了一次电影,确定了关系,直接住到了一起。

“没时间。”江宁打完字,又删除,重新打,“估计过几天吧,最近他有案子很忙,你不要在饭桌上提这些。他很忙的,会让他很有压力。”江宁想了想又补充,“不要把我的人吓跑。”

发送。

江梅回了她一个白眼。

江宁:“程序没有那么重要,我不在乎那些表面东西。我确定了是他,那就是了,我们在一起就好。你不准在饭桌上提任何事,双十一给你买条项链。”

江梅回了个:“傻子。”

不再理她了。

江宁关掉微信,打开了淘宝,搜索项链。

这两年双十一很离谱,明明是十一月的购物节,却是从十月开始售卖,十一月一号结束。江宁搜着黄金项链,出来了很多款式,她挑花了眼。

划着屏幕,梵克雅宝的对戒被推送到了首页。

江宁因为林晏殊送的那条项链,在淘宝上搜过这个牌子。淘宝会根据搜索过的内容自动推送品牌,她里看着对戒半晌,心跳如鼓,点了进去。

对戒有两个颜色,一个铂金一个玫瑰金。

非常干净,没有其他多余的配饰。

江宁想象林晏殊戴上的感觉,他的手指很好看,应该会很漂亮。江宁为想象心脏跳的飞快,让她有些眩晕。

好像结婚需要一对戒指。

江宁没有为林晏殊买过什么东西,她没想好送什么。

江宁反反复复的看那对戒指,越看越是心动。

反正林晏殊说了要跟她结婚,送戒指不唐突吧?

江宁做了五分钟思考斗争,决定买下来。只是尺寸她有些犯难,她当场量了自己的手指,确定尺寸,但不知道林晏殊的尺寸。

她对男戒没有概念。

江宁过去的二十九年里,几乎没有出现过男人这种生物,她爸早就从她的人生中消失了,这个不算。她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无名指有多粗,没有概念。

江宁询问了客服,客服回复也是让她量一下,测量精准尺寸再下单,不然可能会存在大小问题。

她先把这几样都放进了购物车,又给江梅选了一条铂金项链,才放下手机继续查论文资料。

江宁忙起来也很忘我,林晏殊进门时她都没听见,直到浓郁的桂花香靠近,她倏然转头。

林晏殊俯身撑在桌子上看她的电脑屏幕。

江宁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怀里,她仰起头看到林晏殊清冷的下颌线条,林晏殊垂下视线看着江宁,笑道,“江医生,你太入迷了,忙完了吗?”

林晏殊身上有很浓郁的桂花香,甜丝丝的。

江宁保存论文,等待同步。

林晏殊穿着黑色休闲毛衣,同样的黑色休闲外套领口敞着,他这个从后面俯身的动作,拉链坠落碰到了江宁的手背。微微的凉,有些痒。

江宁心脏也被他撩拨着。

窗外已经黑了下来,她没有开屋子里等,光线是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办公室是灰暗的。

“你忙完了?”江宁保存好资料,关掉页面又关电脑,“走了。”

“送你个东西。”林晏殊直起身,手背到后面,从后腰抽出一支桂花递给江宁,黑眸注视着他,“江医生,我可以追求你吗?”

江宁看到桂花愣了下,笑靠到椅子上。

不是都在一起了吗?还用追吗?

难怪他一身花香,这是偷了一支花别在身上,世界上还有比林晏殊更可爱的男人吗?

“哪里来的?”江宁接过桂花,嗅了下,香的要命。她靠在椅子上,看花枝上细碎黄花,星星点点的繁荣,“很香。”

林晏殊站直拎着电脑,又拿起江宁的包,伸手到江宁面前,“江医生,谈恋爱吗?”

江宁握着桂花,抬眼,“啊?”

林晏殊把桂花底下的枝磨的很平很光滑,她握着桂花枝在昏暗的空间里注视着林晏殊的眼。

“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有投机取巧。”林晏殊带着江宁的东西,背靠在桌子上,长腿支着,他垂下眼片刻,抬头注视着江宁,空气寂静,他的眼眸深邃严肃,“我怕你不喜欢我,你若是直接拒绝我,我就没有机会了。”

他的套路,也不过是怕江宁拒绝。他当时想的是,哪怕将来两个人真成不了情侣,至少还能做朋友,这辈子还能看到她。

没想到江宁是喜欢他的。

他们是双向奔赴。

“我也没有正式的跟你确认恋爱关系。”林晏殊握住江宁的包,手指缓缓的摩挲,喉结滑动,“那,江医生,你想跟我谈一场一辈子不分手的恋爱吗?”

这回他提的不是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只是恋爱。

江宁的理解能力卡死了几秒,有点没明白过来林晏殊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不结婚吗?”

“谁说不结婚?”林晏殊咬牙,倾身靠近直视江宁的眼,“我的意思,我不是因为结婚才跟你谈恋爱。明白吗?我跟你谈恋爱只是因为喜欢你。我搜那些东西,并不是我不真诚,而是我——越重视的东西,越忐忑不安,没有自信。”

江宁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弯下眼睛,忍不住的笑,“哦,不需要特意解释,我懂的。”

林晏殊又往前近了些,凝视江宁的眼。

江宁蹬着地面让椅子往后滑动,拉开距离,起身离开了椅子说道,“我妈发信息催了好几次,让我们赶快回去吃饭。”

林晏殊站直靠在桌子上,把手递给江宁。

江宁以为他要让自己拿包,便去接包。

林晏殊把她的包滑到了臂弯,手指仍然横在她面前。下巴微抬,一副今天不牵我,林小朋友就要生气的模样。

江宁握住他的手,顺便握住了他的无名指,估量他的指围,“林晏殊,民政局已经上班了吧?我们去领证吧?”

林晏殊转头看向江宁,难以置信,“什么?”

“我说。”江宁拉开了办公室门,让光照进来,世界一片光明,她站在光下,笑着看林晏殊,“我想成为你的合法妻子,你愿意吗?”

林晏殊笑了起来,他用力把江宁抱进怀里,“你别打乱我的节奏,你——”

“我愿意。”江宁张开手抱住他,“林晏殊,情侣也好,夫妻也罢,或者更早的假情侣,其实对我都一样。”

林晏殊抱的很紧,箍的江宁快喘不过气了,她仰起头,“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周围有人来人往的同事,林晏殊低头吻住了江宁。

晚上回家,那支桂花被插到了床头的香薰瓶里。

临睡之前,江宁靠近林晏殊的耳朵,“别的医生我不知道,但我,不是性冷淡。”

求婚(结局)

江宁计划的旅行泡汤了, 林晏殊工作忙,她工作也忙。她忙里偷闲两天,医院装上了安检装置, 她就回医院上班了。

忙到连领证都没时间。

那天她跟林晏殊说好第二天领证, 结果第二天林晏殊工作忙,早上就被叫走了,这事儿好像就那么过去了。

过了那个劲儿,谁也没有再提。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没了勇气, 她像个蜗牛一样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林晏殊的房子在装修,他最近一直住在江宁的家里。

两个人虽然住在一起, 但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都忙。

进入十一月,林晏殊出了个差。

这回连一天一次的见面都没了,江宁也不好说什么,她找林晏殊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个职业, 工作很忙。林晏殊找她, 何尝不是。

林晏殊拆了手上的固定, 恢复的不错就销假回去上班了, 刑警遇到大案很容易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双十一当天江宁是手术班,在手术室待了一整天。晚饭期间看到有人在群里发红包,宣布脱单她才反应过来双十一到了。

“双十一都被这群人过成了情人节。”徐淼一边抢红包, 一边吐槽, “江医生, 你家那位今天有没有给你准备惊喜?”

“徐哥, 狗粮没吃够吗?”黄燕笑着走过来抬手去揽徐淼的肩膀,她个矮, 徐淼站起来就把她的手甩开了,“要不,我跟你凑凑,咱俩脱个单算了。”

徐淼嗤了一声,上下打量黄燕,“得了吧你。”

“你俩挺合适的,可以早上送晚上接,符合徐哥的标准。”李恒宇从无菌室出来,笑着说道,“同一个科室的医生和护士,早上送她离开,晚上接班送她离去。”

“滚吧。”徐淼踢了李恒宇一脚,继续吃着外卖抢红包。

黄燕拆开一个盐焗蛋,放到了徐淼的碗里,笑嘻嘻道,“再等你一个月,你不跟我凑合,我就去找别人凑合了。”

“赶快去找别人凑合。”徐淼吃掉了盐焗蛋。

黄燕拿起旁边的文件拍了下他的脑袋,“谁稀罕你,走了。”

江宁翻看林晏殊的微信,他从早上到现在都很安静,心里略有些失落。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注重节日的人,谈恋爱也不会矫情,过多的依赖对方,她是个很理性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心里酸酸的,有点陌生的不舒服。

对戒尾款可以付了,江宁一边吃外卖一边付尾款,旁边李恒宇和徐淼在八卦。

“黄燕在跟你暗示,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不考虑考虑?”李恒宇拆开了外卖,按着手机跟他女朋友语音,“宝宝,我给你买了礼物,在快递柜,你记得去取。”

“恶心,你们这些该死的情侣真能腻。”徐淼啧了一声,觉得盐焗蛋还挺好吃,低头去找包装,想看看是哪个牌子,“不喜欢那么小的,跟我妹一样大,聒噪的很。我被我妹吵的头疼,不能再找个妹妹。”

江宁按着手机打字,看了眼李恒宇,深吸气打字,“宝宝——”

她可以主动给林晏殊过节日。

好奇怪,宝宝到底是什么称呼?她的脸都快热爆炸了。他们两个几乎没有昵称,林晏殊最多会叫她宁宁,江宁对他就是晏哥或者林晏殊。

林晏殊属相比她大一岁,生月也大,算下来其实比她大两岁。

叫哥也不算多奇怪。

江宁把宝宝删除,重新打字:“晏哥,在干什么?吃饭了吗?”

还是觉得不合适,好像在暗示什么。重新删除,算了,不发了。

光棍节这个热闹就别凑了,不吉利。

江宁看了一会儿聊天记录,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关掉了微信。打开淘宝,把对戒的尾款付了,又看起了衣服。

她打算给许静买件羽绒服,天冷了。

双十一到处都是减价活动,江宁给许静选完衣服,发现这家款式不错,优惠力度很大。她就给自己也选了一件羽绒服,江梅看不上她买的衣服,江梅嫌她土。

江宁还差一千块就可以满两千五减五百了,她翻着店铺,搜索男装。

好像,可以给林晏殊买一件。

这家还真有男款,样式也挺好看,江宁以自己的审美觉得林晏殊穿上肯定好看,还能跟她那件凑个情侣装。

“李医生。”江宁在尺码选择上犯了难,“你穿多大号?”

李恒宇一愣,“你要给我买衣服?”

“我家那位。”江宁的脸有些热,说道,“你们胖瘦差不多。”

“林警官啊?他比我高很多,应该比我大一个半尺码。你搜下店铺尺码定制,你输入林警官的身高和体重,基本上号不会差太多。”

江宁买好羽绒服,听到门口有喧哗声,她抬了下眼,“外面干什么?”

徐淼吃完饭去扔饭盒,探头往外面看了眼,说道,“好像有人求婚,很多人围观,我来看看。”

徐淼走到了窗户边,眯了眼,“看不清,太远了,只看到很多玫瑰。这么隆重,我以为只有电视和新闻上才有这样的场面。”

“不知道是医生还是病患。”李恒宇放下筷子拿出手机,起身去凑热闹说道,“光棍节求婚,这么大新闻,来凑个热闹。作为一线吃瓜群众,当然要具备一线设备,我要拿出我的超高清拍照手机,记录这一时刻。”

江宁以前不会凑这种热闹,自从恋爱后,她多少生出点好奇心。

毕竟她还没见过现实中的求婚。

手机响了一声,来电是林晏殊,她停顿了一下才接通。

“你换件衣服下楼,我在外面等你,化个妆也可以。”林晏殊低沉的嗓音似乎在风里,背景吵杂。

要干什么?

江宁停在值班处,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她和林晏殊在一起都快两个月了,什么都做过了,按理说不应该紧张,“我还没下班。”

“穿什么衣服都行,外面很冷,你穿厚点,别冻感冒了。我给你送点东西,你拿完可以回去继续上班。”林晏殊的声音绷的很紧,似乎有些紧张,“快点,江医生。”

“你在门外?”江宁有些懵,没反应过来,“需要化妆?为什么?”

“你想化妆就化,可能会有人拍,不化也没关系。”林晏殊清了清嗓子,说道,“江宁,你本来就很漂亮。来,下楼。”

江宁脑子嗡的一声,有个很大胆的猜测,太疯狂,太大胆了。

她站在值班室握着手机,听到电话里的喧嚣声,依旧走廊里医护人员的惊呼。

“我怎么看抱花那个人那么熟悉呢?”李恒宇拿着手机拉镜头,手机有些晃,他终于是对焦了抱着玫瑰花的男人,“嚯!江医生!你家那位。”

江宁手心里冒汗,抬眼看去。

手机林晏殊的嗓音很低,浸着笑,“是我,下来。”

求婚什么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她身边好像也没什么会正经的求婚。恋爱结婚,平平淡淡在一起。

她和林晏殊的感情,除了跨过十二年,其他的都很平淡。

江宁握着手机,抿着唇,“真的?”

“嗯。”林晏殊说,“我在这里等你。”

江宁挂断了电话,她抬手捂着脸,还有些迷茫。李恒宇放下手机快步过来推了下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江医生,你家那位在

江宁整个人都是懵的,“衣服在更衣间呢。”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科室的江医生在被求婚,瞬间沸腾起来。

护士长找到了江宁的外套,递给她。

江宁走进电梯,深呼吸,她身上还穿着蓝色手术服,头上戴着帽子。不能摘帽子,戴了一天头发有些油。

她现在手抖的厉害,化不了妆。

江宁几乎是被推出了外科楼,医院办公楼的窗户上全部伸出了头,往这边看。一楼大厅也聚了不少人,都在围观。

江宁抬头看去,林晏殊抱着一束红玫瑰,他身后是巨大的一束心形红玫瑰,上面闪烁着灯光,玫瑰很盛大,灯光很璀璨,可能有几百枝。花的周围有同事有路人,还有周齐夫妇,江梅举着一根彩灯棒笑着看她。

寒风呼啸,江宁抬手捂着脸。

救命,她快窒息了。

林晏殊穿着长款黑色大衣,他的手臂已经恢复。他右手无名指已经戴上了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另一手握着个蓝色丝绒盒子。

风顺着江宁的羽绒服拉链灌了进去,她穿的很薄,有些冷。但心是热的,整个人滚烫。

“过来呀。”林晏殊嗓音很低,笑着看她,他的眼眸很深,“江医生。”

江宁其实看到林晏殊那一刹那,就忍不住的想哭,她的眼泪滚出了眼眶。深吸气,抬手捂着脸。

林晏殊从人群中走来,他一直走到江宁面前,抬手整了下江宁的长款羽绒服,拇指擦过江宁的脸颊。

林晏殊单膝下跪,就在江宁面前,他把花先递给了江宁。

江宁哭的眼泪汹涌,她不知道林晏殊会在今天求婚。

她抱住玫瑰花,玫瑰花很凉,很香。她的大脑都被香的有些晕,她看着面前半跪着的男人。

江宁没见过这个阵势,握住林晏殊的手,“你起来——”不用跪。

林晏殊笑出了声,周围也有人笑。他带来了他的朋友,带来了江宁的妈妈,在众人见证下跟江宁求婚。

他握住江宁的手指,“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嗯。”江宁攥住了他的手指,攥的很紧,“你说。”

“别哭。”林晏殊敛起了笑,他的黑眸沉下去,注视着江宁,喉结滚动,嗓音有些哑,“江宁,我们少年相识,至今十五年。”

江宁看到他眼底有闪烁的光,想去擦他的眼泪,又腾不出手。

林晏殊哭了。

“从少年走到如今而立之年,真是够久的。我没想到会重逢,我没想到我们依然能在一起,这明明是我梦里的场景。”他短暂的停顿,笑的眼泪闪烁,“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和我喜欢你一样。”

“我多幸运,我仰望的太阳,热烈的爱着我。”

江宁的眼泪汹涌到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面前的林晏殊。

“我不是一个多优秀的人,我有很多缺点。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陪你。我有很多毛病,我不会做饭,也不是多温柔。不过不温柔这个,我以后会改。”

周围有笑声也有起哄声。

“江宁,以前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找对象不结婚,我说我享受孤独。是假的,我不享受孤独,我甚至害怕孤独,只是其他人的热闹与我无关。我的热闹只与你有关,你是我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另一半。”

“江宁。” 林晏殊松开了江宁的手,打开了戒指盒,闪闪发光的钻戒在灯光下璀璨,闪烁着光芒,他郑重而严肃,“你愿意跟我结婚吗?不是为结婚而结婚,我们为爱情而结婚。我爱你,我想跟你组建家庭,我想余生每一天都跟你在一起。你我妈妈还有林沐沐,组建我们的家庭。我们不再漂泊,不再孤独,回家有灯有烟火,你愿意吗?”

“我爱你。”林晏殊道。

“我愿意。”江宁捂着脸,哭出了声。她后悔了,刚才应该逼着别人给她化个妆,她现在肯定丑的不堪入目。

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她兵荒马乱。

有人喊道:江医生,伸手啊,戴戒指了。

江宁慌忙把手伸给了林晏殊,冰凉的金属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她想俯身抱林晏殊,没来得及伸手。林晏殊已经站起来把她拥进了怀里,用尽全力抱着她,把她整个人抱离地面。他笑着附在江宁的耳边,哑声道,“我想吻你。”他放下江宁,修长手指托着江宁的脸颊,低头唇落到了江宁的唇上。

番外(旅行)

江宁准备戒指的同时, 林晏殊也在准备。他更隐蔽,江宁一无所知。

惊天动地的求婚,江宁一直眩晕到深夜。

她凌晨下班, 林晏殊等她到凌晨。他早把江梅送回去了, 一人在停车场漫长的等待。

江宁往停车场走的那段路,每一步都踩在锣鼓喧天的心跳上。她从不知道人生可以如此甜蜜,如此令人期待。

人生很美好,每一秒都美好。

像是泡在梅子酒里的水果糖,坚硬渐渐融化, 熏熏然的沉入深处,与又香又醉人的甜酒融为一体。

世界如此美好。

林晏殊开了车过来, 他的车很有存在感,大越野。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车开到员工停车场,与江宁的小白车并列停在一起。

很像夫妻。

林晏殊靠在车前盖上,仰着清冷的下颌, 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 抱着手, 深邃黑眸中浸着笑注视着江宁。

江宁一步步走近, 张开手,陷入他的怀中。

他抬手抱住了江宁,转身压到了车前盖上,汹涌的吻便落了下来。

我也爱你。

江宁在心里疯狂的叫嚣。

她想把这句放到婚礼上说, 太羞耻了。

他们回了幸福苑小区的房子, 江梅已经睡了, 林沐沐困倦的眼都睁不开, 还来门口接他们。大白猫困的东倒西歪,每一根胡须都透着困。

林晏殊揉了把林沐沐的头, 江宁看了它一会儿,林沐沐大概睡迷糊了,让林晏殊摸完,又伸来让她摸,一副不摸就不走的模样。她摸了下猫头,很轻的揉了揉林沐沐的后颈,林沐沐才心满意足原地躺下。

林晏殊看着江宁就笑了起来。

原本没打算做,只想抱一会儿。

抱着抱着就走了火,在这边极近可能的不弄出动作。这种行为,反而更磨人。他们密不可分,埋在被子深处。

他进的又深又慢。

缓缓的刺激着江宁的神经。

她想搬到林晏殊的房子里了。

大起大落至少来的干脆,这太折磨人了。

决定搬到林晏殊的房子是在第二天,大清早楼上就开始装修,江宁被吵的头疼,头埋在被子里,依旧挡不住楼上闹人的电钻。

魔音入耳,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昨晚被林晏殊折腾到三点多才睡,不过睡了四个多小时。

她闭着眼从床头柜里找耳塞,重新埋入被子,再醒来家里已经空了。林晏殊手指微凉,拿毛衣往她头上套。

江宁环视空荡荡的家,她没睡醒时很乖,脾气也很好。林晏殊让她伸手她便伸了,直到衣服全部穿好。

林晏殊揉了把她的头发,打横抱起她,“走吧,妈和沐沐已经去新家了。”

客厅已经被搬空了,林晏殊雷厉风行。做事快的江宁头皮发麻,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她在睡觉,她的床现在已经只剩床垫了。

江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阳台看,连她种的那几根歪歪扭扭的仙人棍都搬走了,整个屋子空空如也。

“早该搬过去了。”林晏殊靠在门边,敛起了笑,“上周一,你妈那边的亲戚过来大闹,你在医院值班,我处理的。我这边已经联系律师起诉他们了,走司法程序。但住在这边,这个小区安保系统太一般了,是个人都能进来。我在家倒没事,他们不敢进门。我们不在家,万一他们过来,妈一个人在家会吃亏。”

“他们过来了?他们还敢过来?”江宁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谁过来了?我舅舅?我那两个阿姨?”

江梅居然没跟她说,江梅现在有事找林晏殊,她这个女儿不是第一位了。

“你也不用去找他们的麻烦,我都处理好了,你林哥办事绝对合法合规,我这是怕万一。这种事,我们最好保证一点意外都不能有。”林晏殊有的是手段不动声色收拾那些人,根本不用江宁动手。楼上电钻又开始了,林晏殊皱了下眉,说道,“这电钻也很烦,影响你睡觉,你经常上夜班睡不好会很难受。我那里是顶层,相对好一些。”

江宁环视四周,真没什么好搬的,她抱着自己的枕头,跟着林晏殊出了门。

正式搬到了林晏殊的房子里,同居生活开始。

她买的那对戒指还是被林晏殊看到了,江宁咬牙切齿的恨双十一的快递为什么那么快。她人搬到了滨江一号,双十一买的东西都在幸福苑门口的驿站,林晏殊下午帮她去取快递,便看到了那对对戒。

拍照发了朋友圈,光明正大的炫了一波。

江宁连退的机会都没有,林晏殊买的那颗钻戒过于浮夸,她上班戴着不方便。戴了两天,在林晏殊的建议下,他们戴回了江宁买的那对素戒。

都派上了用场。

江宁计划的旅行还是在十一月二十号实施了,她和林晏殊各自请了七天假期。他们拿飞镖随即在地图上选地方七天游,扎出个西藏。

江宁这个工作狂魔,第一次对上班以外的事这么兴奋。她头一天晚上兴致勃勃的准备,以至于没睡好。

她的第一次旅行。

她在过去几十年都中规中矩,按部就班,学业工作家庭。也很少以自己的情绪为主,她曾经想过去西藏,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忙的像个陀螺,她曾经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欲|望,任何方而的欲|望。

跟林晏殊在一起后,她发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

他们在床上是,在生活中也是。林晏殊很包容她,会极近可能的调动她的情绪,让她以自己为主。

渐渐的就没了那么重的包袱,她也会探出头感受快乐。

林晏殊倒是冷静的多,准备必要的防寒衣服,带防晒霜,提醒江宁注意休息,不要太激动。

他们坐飞机入藏,其他的路线都需要时间,他们的假期太短了。

江宁全程扒着飞机往外而看,看云海看日出。

看的兴起,林晏殊抬手遮住她的眼,把她按回座位,“你休息一会儿,不然落地必高反。”

“你知道啊?”江宁在他的手心里闭上眼,林晏殊的手心干燥温热,还有一点点粗粝感,“你来过吗?”

“嗯。”林晏殊往后靠着松开手,揽住江宁的肩膀。

“什么时候?”江宁转头看去。

“大一结束的那年暑假。”林晏殊看着江宁,忽的就笑了,眼眸很深,“我去大昭寺求了一个愿望。”

他的眼犹如旋涡,深的如同深夜的海而。

“求的什么?”

“你想知道?”林晏殊的嗓音懒懒的,靠到江宁这边的椅子,手垂下去握住了江宁的手。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低低沉沉。

江宁耳根滚烫,“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林晏殊靠到了江宁的肩膀上,亲了下她的脖子,嗓音很沉,“我求,这辈子能娶到你,江宁能做林晏殊的妻子。”

江宁抬眼,林晏殊亲了下她的额头,“我还求了,江宁一辈子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江宁心跳的飞快,垂下眼看林晏殊无名指上的戒指,勾住了他的手指,“林晏殊。”

“嗯?”

“你信佛?”

“不信。”林晏殊若有所思,嗓音很沉,“我的信仰不在庙宇。”

江宁觉得自己提前有了高反的反应。

那你的信仰在哪里?

林晏殊握住了江宁的手,十指交扣,两个戒指碰到了一起。他低头亲了下江宁的手指,“再去一趟大昭寺。”

那一年春节,他们在中央广场见过后,江宁拉黑了他的全部联系方式,他的告白石沉大海,他去找江宁,看到她跟其他人在一起。

林晏殊一直没办法接受江宁的离开,第一年他靠着自我催眠,他和江宁总会相见。第二年,他弄清楚了一些事,他觉得江宁喜欢他,只是不敢说。

第三年,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江宁永远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江宁说她中度焦虑,经常失眠。其实那段时间,林晏殊也是。

可能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他抬眼便能看到那个女孩,总在视野内。他守了三年,送她离开。

那年暑假他来了西藏,都说这里是离天堂最近。待的久了,就会放下一些执念。

他一路从拉萨走到珠峰,走了最险的路,走完全程,他在拉萨待了一个月。临走的前一天,他去大昭寺许了一个愿。

忘记江宁。

他这次来是撤销许愿,虽然他是唯物主义者,从不信这些玩意。但跟江宁在一起,一点以前他都不想有。

他可以拿出一些东西跟神明做交易,愿他和江宁白头偕老。

江宁落地果然高反了。

拉萨的天气非常好,清透湛蓝犹如最干净的湖泊。云朵在天边浮动,世界纯净。

空气寒凉,远处山顶白雪皑皑。江宁深吸气,当即就有了高反反应。但不严重,他们坐车到拉萨城区,江宁看到巍峨的布达拉宫,一激动,彻底高反了。

林晏殊没有笑也没有嫌弃,他很贴心的给江宁拿热水,给她揉太阳穴,缓解她的难受。

旅行确实很容易看出人品,很容易看出来两个人到底合不合适。林晏殊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做事很成熟。

他不会轻易的埋怨江宁,他很会理解人。江宁也是,他们很少吵架。

江宁有时候想,也许此刻的相遇就是最好的时光。如果年少,他们浑身棱角,不一定能走到现在。

他们如今早已长大,成熟到可以独当一而,他们有了成熟的三观。

他们才能更好的在一起。

由于江宁高反严重,他们就没有继续往前走,留在拉萨去看布达拉宫,去看大昭寺。

他在大昭寺门前,换了厚厚的一沓钱。牵着江宁的手,拎着钱走了进去。该有的程序一个不拉的走完,把钱塞进了许愿箱。

这个许愿方式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林晏殊做的很虔诚,江宁便也跟着做了。每到一个佛像前都要停下来拜,他们把拉萨的寺庙拜了一个遍,塞了一遍的钱。

江宁觉得以林晏殊的塞钱速度,如果真的神,大概会以贿赂罪被处罚,什么愿望也实现不了。

林晏殊希望这些贿赂有用。

收了他的钱,总要为他办点事,一定要撤销上一个许愿。

江宁高反太严重,他们没往远处走,只在拉萨附近玩了一圈,便去了低海拔的林芝。

到林芝的第一天,江宁见识到了林晏殊办案时有多凶。

江宁和林晏殊正在酒店前台办入住手续,楼上下来了两个人,林晏殊一抬眼目光对上,对方调头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江宁握着身份证没反应过来。

林晏殊已经踹倒一个,另一个被他按在地上,犯罪嫌疑人的匕首甚至都没有出鞘。林晏殊缴获匕首,扔给楼下的江宁,拿出手机联系当地警方。

江宁捡起沉甸甸的匕首,第一时间撤到了安全区域。

林晏殊的身手确实很好,干脆利落。跟高中时那种无秩序打架不一样,他现在每一招都是致命,锋芒毕露。

江宁看着他,后知后觉,她的男孩长大了,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晏殊在林芝撞到了他正在追查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旅游提前结束。

回程就显得有些沉默了,林晏殊全程心事重重。江宁以为他在想案子,也没有打扰他。

飞机落到滨城机场,取了行李往停车场走,他们的车停在机场,上车前林晏殊停顿片刻,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走回来坐到驾驶座上,看向江宁。

他太严肃了,江宁吓一跳,心里忐忑,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怎么了?”

“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有很多意外,可能未来也会有。虽然我可以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但我可能给不了你全部时间。”林晏殊不是不想跟江宁领证,正相反,他特别想跟江宁领证。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刹住了,他渴望许久,可越是喜欢越慎重。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有些艰难,“江宁,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江宁高悬的心脏沉回原处。

她很想用一句网络杠精词回复林晏殊:就这?

她笑着转头看窗外,半晌才转向林晏殊,抿了抿唇,“你抓人时很帅,特别帅。”

腿那么长,一脚就把要跑的犯罪嫌疑人给踹了回去。

十分有安全感。

林晏殊的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嗯?”

“嗯?”江宁笑着看他,挑了下眉,“我很崇拜你呢,林先生。”

林晏殊抬手解开了羽绒服拉链,滨城温度高于西藏太多,他垂了下浓密睫毛,唇角不由自主上扬了下,“真的?”

“这个戒指虽然不是你的求婚戒指,但也是我们的婚戒。”江宁把无名指上的婚戒给林晏殊看,“林先生,你求婚了,我答应了你的求婚,你反悔就是那个什么——渣男。”

“不反悔?”林晏殊问了一遍,“最后一次机会。”

“不反悔。”江宁目光坚定,“最后一次回你。”

车厢内温度很高,林晏殊坐的端正,深呼吸。从旁边的储物盒里取出户口簿,又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他准备很久了,一直没拿出来,他郑重的递给江宁,“我们现在去领证,领了之后,我不接受反悔。”

领完,他就把结婚证供起来。

番外(领证)

林晏殊随身带户口簿, 江宁可没有这个习惯。户口簿在家里,她得回去取。

两个人开车直奔小区,江梅不在家, 她去上海旅游了。江宁和林晏殊出门玩之前跟江梅商量过, 问她要不要去西藏,江梅也很少出去旅游。

她不愿意去西藏就跟小区里刚认识的姐妹组团去了上海迪士尼。

江宁搬过来后家里是江梅收拾的,家里重要文件和她的书都被放到了林晏殊的书房,江宁到家直奔书房,没找到户口簿。

林晏殊进卧室, 丢开行李箱,把他和江宁的羽绒服丢进要送洗的框子里。北方城市, 暖气已经来了,他抬手脱着里面的毛衣,“宁宁,我洗个澡, 很快。”

人生大事, 他要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

“好。”江宁靠在书架上打电话, 心脏绷的很紧, 其实有些紧张,她和林晏殊要去领证了,从此他们要成为合法夫妻。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接通, 背影里音乐声很大。

“宁宁, 有什么事?”

“户口本在什么地方?”江宁攥紧手机, 不动声色的调整情绪。

不要紧张, 都和林晏殊同居这么久了,领个证有什么好紧张?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要户口簿干什么?”

“领结婚证。”江宁尾音都有些颤,紧张疯了,“你玩吧,我去找了。”

“这都下午了你去领什么结婚证?滨城这里不兴下午领结婚证。人家都是下午去离婚,你明天早上跟晏殊去领,早上多好啊。”

“啊?”江宁愣住,“下午不行吗?”

“不吉利。”江梅说,“我这边有表演,马上花车就过来了,我不跟你说了。你明天早上去,不差这一天。”

花车比江宁的终身大事重要。

自从江宁和林晏殊确定关系,江梅就彻底不管江宁了,不知道是觉得任务完成了,还是觉得林晏殊可靠,不需要操心江宁。之前江宁担心她的病复发,逼她去做全身检查,她的状态还算不错。

江梅的主治医生说只有没有大的情绪波动,这几年不会出什么问题。

江宁挂断电话,走回书桌前开抽屉,倒数第二个有锁,她拉开第三个找钥匙。按照江梅的习惯,钥匙一定在附近。

第三个抽屉里放着整整齐齐的圆珠笔,丝绒布铺在底部,上面廉价的圆珠笔摆的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两块画过的橡皮。这些物件全部加起来,可能都不如那丝绒布贵。

圆珠笔大多很便宜,随处可买的普通笔,没有任何收藏价值,有很多还是缺胳膊少腿,笔帽少个零件或者笔身涂鸦被磨损。最角落的一支,是前不久在诊室被林晏殊顺走的黑色圆珠笔。

这些笔全是她的,林晏殊当宝贝珍藏起来了。

抽屉的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盒子,上面写着金色的字体,英雄。

高三那年,她送给林晏殊的礼物,一支钢笔。

花光了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那支钢笔林晏殊从来没有用过,她当时以为林晏殊不喜欢,还偷偷的失落了一段时间。

江宁蹲下去,索性坐到了地毯上。林晏殊的房子原本打算重新装修,江梅过来看了一遍后,大手一挥,觉得换个家具都能改变的事,何必折腾。

装修费时费力费钱,不如软装省事。

于是屋子里铺上了厚厚的暖色地毯,换掉了乌黑的窗帘。墙上多了一些挂件,买了些白色的家具,重新装了主灯。

阴暗的工业风瞬间就温馨起来了。

书房也铺上了地毯,地暖开了后,地毯温暖十分舒适。

江宁坐在地毯上,打开了钢笔盒。

一支崭新的黑色钢笔和一瓶墨水,安静的躺在盒子里。

经过了十二年,没有褪色也没有被岁月腐蚀的痕迹。它像是没有经过那十二年,仿佛穿越了时空。

那种感觉特别微妙,江宁小心翼翼拿出钢笔,翻看着。

一个纸片掉落,江宁心跳的快从嗓子里出来了,她拿起纸片。

白色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依稀可见几个字。

“我们终会相见。”

林晏殊的笔迹,他的字一向张扬。

这张纸不知道放了多久,江宁忽然鼻子有些酸,那个傻男人。她把纸片放回去,钢笔也放回去。

一层层抽屉拉开,他的房产证和毕业照以及这几年获奖的证书都在上层抽屉里,bsp; 很多字迹都糊了,年代久远。

上面有江宁的字迹,也有林晏殊的字迹。

他的书架上全是专业书,整整齐齐。可抽屉里,藏着全部的秘密,那些被遗忘很久的时光,就停在他的抽屉里。

江宁的嗓子有些硬,听到脚步声时,她匆忙擦了下脸,抬眼看去。

林晏殊裹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抬眼看来,四目相对,他蹙眉,“眼睛怎么了?哭什么?”

“没哭,眼睛里进灰了。”江宁找到钥匙打开抽屉,迅速把放着过去的抽屉全部合上,“我妈说下午领结婚证不吉利,你还去吗?”

“眼睛红红的,没哭?”林晏殊推开了书桌的椅子,俯身看来,“脸抬起来给我看看,江同学。”

江宁拿出户口簿,看到她妈把存折和家底都放在里面,倒是放心。

抬眼看去,“真没哭。”

林晏殊的声音立刻停住了,江宁的眼睫毛还是湿的,暗沉沉的潮。心也软了,拇指擦过江宁的眼,揉了把她的头发,缓缓道,“今天不能领证,委屈哭了?嗯?江医生。那明天领,明天你还有一天假期。”

林晏殊的手掌又宽又热,江宁蹭了下他的手心。

“嗯。”

“真因为这个?”林晏殊半蹲在她旁边,唇角上扬,笑的眼眸飞扬,“这么想领证?江医生。”

“你不想?”江宁硬着头皮看过去,下巴微扬,“你不想吗?”

“想。”林晏殊拿起江宁的户口簿,翻开看到上面户主江梅,长女江宁。

除了户主页,只有两页,站起来握在手里,跟他的户口簿叠在一起。

“领完证,我把户口迁到你家户口簿上吧?”

他的户口簿只有一页,光棍林晏殊。

“可以吗?”江宁对这个没概念,但是正常的好像是女方迁到男方的户口本上。

“然后第三页就会是女婿,林晏殊。”林晏殊嗓音慢悠悠的,把户口簿收起来,装进文件袋,擦着头发走向客厅,他非常理所当然把所有文件收到了他的包里,“有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

“那明天领吗?”江宁问。

“怎么吉利怎么来,我搜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规矩,别犯忌讳了。”他们的婚姻要万无一失,唯物主义的林晏殊都跟着迷信起来,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手机操作在网上预约申请,“你先去洗个澡,一路上颠簸,累不累?”

“你不吹头发吗?”江宁看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拿出了吹风机,走到客厅递给他,“吹干,不然头疼。”

林晏殊没有接吹风机,低了下头,“那什么——”

“什么?”

林晏殊预约成功,抬眼注视江宁片刻,喉结滚动,“老婆,能帮我吹下头发吗?”

江宁脑子嗡的一声,耳朵滚烫,“什……什么?”

“老——婆。”林晏殊一字一句,眼眸中浸着笑,伸手去接吹风机,“还是你喜欢其他的称呼?夫人?”

江宁快烧起来了,打开吹风机靠在沙发上给他吹头发。林晏殊的头发很硬,最近长出来一些,他也没有再剪短,这个长度刚刚好,显得更年轻,江宁拨着他的头发,“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满意哪个?还是一个都不满意?”林晏殊往后靠在沙发上,歪头看江宁,笑意很深,“还有个,宝贝?”

江宁忍不住想到李恒宇叫的那个宝宝,眼睛弯着,“这都什么奇怪的东西。”

“喜欢宝贝吗?腻不腻?”

江宁起身退到后面给他吹头发,不想接这个话茬,感觉接完会直接滚到床上,非得折腾到天黑。

江宁腰疼。

“你自己吹吧,我去洗澡了。”江宁看他眼神不对劲,先溜为妙。

虽然林晏殊在床上的服务精神不错,可这事儿谁能天天做?林晏殊能天天做。他有种久旱逢甘霖的劲儿,也不怕肾虚,可江宁怕呀。

“注意点,洗澡时别关门,刚回来很容易醉氧,很危险。”林晏殊接过吹风机,往后靠在沙发上,扬了唇角。

不知道江宁什么时候才能改口,叫他老公。

江宁洗澡时,忍不住想林晏殊。想他手机的屏保,那张背影。还有抽屉里那些秘密,林晏殊真能藏,他藏了很多秘密。

他说他们只分开了两年,那其他时间,他都是在什么地方见到江宁的?江宁从来没有见过他。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躺到床上整理这次出门拍的照片,江宁拍林晏殊稳定发挥,每一张都可以当海报用。

林晏殊拍江宁全是面目全非,他的拍照技术一言难尽。他拍照只会拉近镜头拍江宁的脸,没有景点,没有其他的东西。几百张江宁的脸,江宁看的想叹气。

她很爱林晏殊了,才能对着这些照片忍住不对他动手。

她想发个朋友圈,竟找不出一张正常的照片。

果然不能相信男人的拍照技术,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他们看了一会儿,林晏殊起身出去洗水果,大约也觉得拍照过于离谱。拍照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江宁身上,忽略了风景。

“你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橙子和哈密瓜。”

“橙子。”江宁趴在床上拿起他的手机划开解锁,输入密码,她记得刚到布达拉宫的时候跟林晏殊拍过一张合照,角度还可以,最起码拍到了布达拉宫的一角,“我用你的手机,把我们的合照发给我,我发个朋友圈。”

“嗯。”林晏殊在厨房应了一声,“密码你知道的。”

江宁打开相册,手停住。

厨房里林晏殊忽然反应过来,拿着橙子大步走回来,嗓音保持着沉稳,若无其事的说道,“手机给我,我发给你,里面很多案件照片,吓到你了。”

他的手机相册一共两个分类,一个是案件,一个是江宁。

江宁分类的封面用的是她的高中毕业照,她穿着校服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江宁点开封面照,看到 “江宁同学,前程似锦。”

江宁继续往下翻,冰天雪地,世界一片白,她在大学校园低头走路的背影,描述:“生日快乐。”

江宁抬眼看林晏殊。

林晏殊停在江宁面前,也看到了照片,握着水果刀切了一片橙子,喂给江宁,尽可能保持着人设不崩,“我当时去找你,又不好意思进去,你林哥要面子。托人给你送了一个蛋糕,你没收。”

江宁咬住橙子,笑着鼻子就酸了。当年确实有人给她送过一个蛋糕,她以为对方送错了,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对方的信息,她不会收匿名的东西,很不安全。

橙子很甜,汁水丰盈,在口腔里溢开,她握着手机,“你让我看吗?”

“看吧。”林晏殊在旁边坐下,又切了一片喂她,“反正你现在是我老婆了,看了你也跑不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林晏殊每年都会去看她,他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有过很多交集,只不过江宁都不知道。

林晏殊脚扭伤去A大附属医院看病,江宁跟着导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林晏殊在同学的搀扶下往诊室蹦,他听到江宁跟导师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

同学拿手机拍了一张江宁的照片,说道,“那个小医生长的好漂亮,你快回头看,超级无敌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单身。”

“偷拍无耻。”林晏殊嗤之以鼻,一副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傲慢样子。

他转头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收走了那张照片,删掉了同学手机的原照,删除了全部的记录。

同学以为手机出了BUG,没人知道他藏了江宁的照片。

他存了很多年,江宁从走廊尽头走来,没有戴口罩,她那时候还是长头发,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高挑清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照片描述:“很好看。”

江宁握着照片看林晏殊,“谁拍的?”

“同学。”林晏殊拿走了她手上的橙子皮,切新的给她,“我崴到脚了,同学陪我去医院。”

“我那天。”江宁没有接橙子,只是看着林晏殊,“听到你的名字了,可没看到你,我以为是重名。”

江宁听到广播里在叫林晏殊,她正在跟导师说话猛然回头,环视四周,她心跳的飞快,慌的厉害。

导师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林晏殊抬眼,看着江宁就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巧。”

他的每一张照片,江宁都记得。

“我会留意跟你相近的名字,我每次都会想,是你出现了吗?也许某一天,你会突然出现,我们重逢。”江宁抬起头,“谢谢你的坚持,我们有了现在。”

听他平淡的叙述和真正的看到他的等待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震撼,如果没有林晏殊的坚持,可能他们早就散了。

林晏殊放下橙子和水果刀,抽纸擦干净手,揉了把她的头发,“能走到一起,一定是两个人都有感情,共同努力的结果。过去我们都不够勇敢,不要遗憾过去,此刻,我们在一起,最好的时机最好的我们最合适的感情。一切刚刚好,就是最好的。”

江宁的心软的厉害,她靠着林晏殊的手,很轻的说道,“我爱你。”

真正的从过去走出来,他们坦然的对每一张照片分析当时两个人的各自心境,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他们对着旧照片聊到半夜,似乎爱对方更多了一些。

江宁临睡前拉着林晏殊的手拍了一张十指交扣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结婚了。”

最低调沉稳的江医生闪婚了,朋友圈炸开了锅。江宁向来不回复朋友圈,这次特意统一回复,“我和先生是高中同学,喜欢了很多年,修成正果。”

他们为了争取做第一对登记的夫妻,天未亮便起了床。

大清早换了半柜子衣服,最终林晏殊穿上了警察制服常服,江宁穿了件白衬衣,像是她的白大褂。

他们的职业神圣隆重,没有什么衣服比这个更合适。

十点半,他们拿到了结婚证,红色本本。

他们走出民政局,迎接他们的是滨城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而下,纯白色的雪花飘舞着,像是庆祝他们的久别重逢。

林晏殊从早上唇角就没下来过,笑的灿烂,没了偶像包袱。

他走下台阶,转过身去,下颌微扬,“江医生,上来,哥背你回家。”

番外(日常)

领完证后, 林晏殊便把婚礼提上了行程。

中式西式,江宁和林晏殊把婚礼挑了一遍,最后决定西式。江宁喜欢白色婚纱, 他们在挑婚纱的过程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似乎漏掉了婚纱照。

滨城下了两场雪,彻底进入凛冬。冬天北方城市拍婚纱照可太要命了,江宁的建议是只拍室内,林晏殊有些不太情愿,他认为室内拍摄太有限, 不足以拍摄出江宁的美。

江宁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美的,但林晏殊这么说, 她还是很高兴的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林晏殊选了三亚,为期三天。

一天拍摄,两天能在当地游玩。他们的工作原因,可能度不了蜜月, 不如提前度蜜月。

完美计划。

江宁自从跟林晏殊在一起后, 格外的不务正业, 当即请了三天假, 听她老公的。

跟摄影团队飞往三亚,计划的很好,可第一天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中间乱七八糟的时间加起来到三亚已经是下午。

三亚热的超出想象, 他们从北方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落地便被热空气包围, 那种喘不过气的热让江宁和林晏殊没有任何欣赏风景的心情,直奔酒店。

江宁洗完澡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红色长裙穿上, 这是她确定来三亚后林晏殊买的。林晏殊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给她买了十几条长裙。

江宁长到快三十岁买的裙子加起来都没林晏殊这几天买的多,她最喜欢这条红裙。能露出锁骨,很明艳。

空调房让她清醒一些,找到遥控器打开窗帘,静在原地。

浩瀚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延伸向世界的尽头。

椰子林在风里摇曳,阳光下白色沙滩如银光,流淌在碧蓝边缘。

来程她热的心烦意燥,没有看外面,车到酒店,酒店正门是面对山,也没有看到海。这是江宁第一次来海边,比想象中更震撼。她以前没有想过婚姻,没有想过婚礼,更别提蜜月,她一直觉得那是她人生之外的东西。

江宁推开门走了出去,风便迎了上来。他们住在别墅的三楼,她撑在露台边缘的栏杆上,让太阳晒到肌肤上。弯着眼,忍不住的高兴起来。

她没有什么理想,这是她最快乐的蜜月旅行。

酒店里浴室门打开发出声响,江宁靠在栏杆上回头看向裹着浴巾出来的林晏殊,笑的十分灿烂,“你看,海。”

林晏殊刚洗完澡,湿漉漉的水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滚落,洇湿了裹在腰上的浴巾,他擦着头发,抬起下颌笑的眼眸眯着。

江宁的头发还湿着,皮肤雪白,靠在栏杆上,红色裙摆在风里翻飞,美的明艳。

他特意选了海边的酒店,选了这间房。他当时看酒店图片时,想象过江宁靠在栏杆上笑的模样,一定美极了。事实上,她比想象更美,美的夺目。

“涂防晒霜了吗?”林晏殊欣赏着他太太的美丽,不忍破坏她的美,但再不破坏,这傻子就把皮肤晒伤了,从行李箱里取出防晒霜,“会晒伤。”

江宁走进了门,带进来热风,她去接防晒霜。猝不及防,被林晏殊托着下巴,接了个吻。

吻完两个人嗓音都有些哑,林晏殊的哑里还带着暗火,低头亲了下她的脖子,没有留下痕迹,“我给你涂,后背你涂不到。”

裙子是V领,露出一片后背。

江宁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让他涂防晒霜,“酒店能走到海边吗?”

“嗯,涂完我们出去拍照。”

林晏殊的拍照技术,江宁想请个跟拍摄影师。林晏殊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拉近镜头怼脸拍。

林晏殊给江宁涂着防晒霜,垂下眼,敛起了情绪才开口,“有个事儿,想问下你的意见。”

“什么?”江宁抬起头,“你说吧。”

“我爸妈约我们见面,你想去见吗?”林晏殊的手停在江宁的肩膀上,肌肤相贴,他的掌心炽热,江宁的肌肤细腻。

那里仿佛失了火,滚烫炽热,蔓延开来。

“你想见吗?”江宁迟疑了一下,问道。

“刚才接到他们的电话。”林晏殊垂下睫毛,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知道。”

江宁接过防晒霜,前面的部分她可以自己涂,“以你为主,我都可以。”

“你林哥也有不知道的事。”林晏殊找到遥控器把窗帘拉上,打开行李箱找衣服,解开了浴巾,“不太想见。”

江宁别开脸,脸上滚烫,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会害羞,不好意思看林晏殊的身体。

“穿这件白T恤好看吗?”林晏殊问。

江宁闻声看去,林晏殊已经把休闲短裤穿上了,拎着一件白色休闲T恤。

江宁点头,“好看。”

林晏殊穿什么都好看。

他抬手套上T恤,嗓音很淡,“我以前很恨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不负责任的父母。他们这辈子会不会后悔?我希望他们后悔。”林晏殊嗤笑,“是不是很幼稚?”

江宁摇头,注视林晏殊许久,说道,“现在呢?”

“不恨也没有感觉,见不见都行。”

“那就不去见了,他们凭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江宁不认识林晏殊的父母,她只是维护林晏殊,伤害过林晏殊的人,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她很记仇,“人生是行在湖上的舟,沉入湖底的就让它沉了吧,我们往前走。”

“你说的对。”林晏殊抬手套上T恤,偏头示意,“走吧,出去玩。”

江宁拉住他,给他也涂了一遍防晒霜,两个人走出了酒店。走向了银色沙滩,沙子很厚,灌进了鞋子寸步难行,江宁脱掉鞋子。林晏殊给她拎着,拉着她往海边走,迎着海风晒着暖阳。

“我不需要你很有钱。”江宁踩着松软的沙子,握住他的手,“林晏殊,你平安健康就好。”

林晏殊转头看向江宁,笑道,“好。”

“我的物质欲不高,我们的工资放在正常家庭够花了。我们有房有车,平平常常的过着,普普通通的夫妻,这不幸福吗?我们不需要他们的钱,也不想要他们的打扰。你以后别给我买那些奢侈品,用不着,很浪费。我们不乱花的话,我们的钱可以很舒服的过完这一生。”

林晏殊扬唇笑,看远处深蓝海面。他喜欢上三亚了,以后每年都可以来一次。

“有道理,我把工资交给你管吧,你管着我就不乱花。”他的眼里浸着笑,又看回江宁,眼眸深邃,“家里的财政大权都给你。”

江宁脸热,“不要。”

“要吧。”林晏殊低头去看她的眼,说道,“老婆管钱,天经地义。”

江宁低着头,踢了下沙子,“真不要,我自己的钱都管不明白。你别交给我,你也别交给我妈,我妈的理财能力比我还烂。”

脚下被扎了下,她以为是垃圾,松开林晏殊的手,俯身去挖脚下的沙子。怕是瓶子之类扎到别人,想挖出来扔到垃圾桶里。

“粉色螺!”江宁从沙子里挖出一个很大的粉色螺壳,惊喜的举给林晏殊看,“这么大,这里居然有粉螺,送你。”

江宁笑的太灿烂,以至于林晏殊都觉得那只普普通通的粉色螺是宝藏,他收起螺壳,跟着笑了起来,“意外收获。”

江宁很好满足,能在一片光秃秃的沙滩上开心的捡半天贝壳,捡个螺壳比得到个鸽子蛋还高兴。

跟江宁在一起,林晏殊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

江宁在前面捡贝壳,林晏殊跟在不远处拿手机拍她。风掀动她的裙摆,她美的明艳,拍着拍着两个人就拉开了距离。

林晏殊很擅长拍江宁的背影,银沙碧蓝海面,江宁是唯一的一抹红。

他检查照片,再抬眼,江宁面前多了个年轻男孩,伸着手机到江宁面前。林晏殊敛起了笑,收起手机大步过去。

小崽子不想活了?搭讪他老婆。

江宁也没想到会有人当面跟她要微信,她默了片刻,转身找林晏殊,发现林晏殊距离她有五十米,落在后面。

“你很美,我拍了你的照片,我能加你的微信发给你吗?”男孩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江宁看的,“你有男朋友吗?”

“我结婚了,我的手机在我老公那里。”江宁说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耳朵热了起来,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林晏殊,“你加我老公微信吧,发给他,谢谢你,收费吗?”

江宁看着大步而来的林晏殊,喊道,“老公,你的手机给我用下。”

男孩:“……”

林晏殊脚下一滑,随即绽放出笑,“来了。”

男孩黑着脸把照片传给林晏殊,匆匆离开。

林晏殊揽住江宁的肩膀,笑着亲了她一口,嗓音哑沉,“你刚刚叫我什么?老公?”

江宁保存照片,删掉联系人,把手机塞到了林晏殊的口袋,牵着他的手继续捡贝壳。

“他在跟你告白?”林晏殊拉着江宁的手,他回头看了眼,那个男孩已经走远了。平心而论,那个男孩长的还不错,高瘦,主要是年轻,其实他有些吃醋,他不再年轻,“长的还可以。”

江宁停住脚步注视着他,“没你好看。”

林晏殊回头看去,眼眸暗沉。

江宁认真道,“虽然,长的好不好看并不重要,我的丈夫是你,我只为你心动。可实话实说,他比你差远了,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林晏殊打横抱起江宁,踩着沙子大步往酒店方向走,笑的张扬,“我喜欢江医生的审美。”

江宁揽住他,靠近他的耳朵,“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每一次看你,都会心跳加速,无法冷静。我看别人就不会,大概,命中注定吧。”

江宁对于搭讪确实没有感觉,她的第一反应是离谱,随即是原来是这样。

她怀疑自己之前的认知可能有点问题,不是没人追她,大概有人追她没意识到。她的审美是林晏殊,其他人都没感觉,她是取向审美。

林晏殊笑的眼眸很深,“是,命中注定。”

江宁的直球让他眩晕,他沉溺其中。

他也一样,他现在看江宁依然会怦然心动。世上有那么多人,各色各样,可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喜欢的只是这一个人。

喜欢的便是最好的,于他而言,江宁独一无二。

回到酒店,林晏殊发消息给林胜,“你再挑个继承人吧,别惦记我了,我对继承没有兴趣,我对我的工作很满意。你不要去骚扰我的太太,她也不会要你的钱。我的婚礼与你无关,我不会邀请你,我不希望有令我不愉快的人出现在我的婚礼上,你就是令我不愉快的人。”

林胜:“无可救药。”

林胜:“你早晚会后悔。”

说起来矫情,可林晏殊就在这一瞬间突然释怀了。他不会后悔,因为根本不在乎。

他们皆如此。

那辆宾利是他爷爷的车,他不知道在林胜名下。知道后,第一时间就还了回去,他和林胜没有经济往来,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信息发出去,他无比的轻松,像是甩掉了一个巨大而沉重的包袱。

林晏殊跟母亲回消息,“谢谢周女士的关心,我对我的人生很满意。我很幸福,你的祝福对我来说是打扰,请不要打扰我,不要出现在我的婚礼上。这是作为母亲最后的善良,愿你善良。”

婚纱照拍了两天,比预期多了一天。

最后一套衣服,摄影师设计的动作是江宁坐在林晏殊的肩膀上。但她担心林晏殊的手受过伤,怕他伤到筋骨,便改成了最普通背。

原定的风格变了调,甜蜜起来。

风吹动了江宁的婚纱,白色的长纱繁琐被风吹的飘了起来,洁白的长头纱缠到了林晏殊身上。江宁从他身上下来,连忙去解,服装助理要上前被摄影师叫住了,拍摄继续。

林晏殊抬头吻到了江宁的唇上,他们在头纱下接吻。

他们的婚纱照没有冷酷的镜头,两个看起来都很高冷的人,拍起照来却甜的要命。摄影师也很无奈,只好把冷一点的动作全部改掉,他们拍了满满一本甜蜜。

拍完婚纱照回到滨城便定下了婚期,一月一号,一年之初,新的开始。

番外(婚礼(上)...)

江宁和林晏殊的婚礼没有邀请双方亲戚, 双方父母只请了江梅。全是朋友和同事,长辈只有那么几个。

江宁原以为宾客不多,简简单单办个婚礼就好。写请帖时才发现这位把整个单位的都请了, 他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 一个不落。他选了酒店的最大宴会厅,婚礼计划的格外盛大,他和江宁的婚礼要人皆知,热闹非凡。

‘没有朋友’寄养猫的林哥,朋友遍布五湖四海, 感情深不可测。

江宁一开始以为人少,想玩一把浪漫, 婚礼请帖选择了手写,结果手腕都快写断了。她和林晏殊两个人加班加点,才写完那小山一样的喜帖。

红色喜帖,印上金色戳印。大喜之事, 张扬至极。

婚礼前一天江宁还在上班, 婚礼事宜大多是林晏殊在办, 医院工作本来就忙, 她还要考职称,忙的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开身。

林晏殊负责了婚礼的全部,跟策划沟通, 跟江宁沟通。

林晏殊要招待他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 晚上原计划是不见面。

九点江宁下班, 换好衣服出值班室便看到林晏殊靠在值班处, 身高腿长,姿态飒然, 桌子上散着喜糖还有蜜橘和一些桂圆。

林晏殊来接她了。

他穿短款休闲外套,黑色长裤勾勒出笔直的腿,正在跟李恒宇聊天,漫不经心的转头,目光便停在江宁身上,看的专注。

江宁唇角上扬,眼睛弯了下去,“你怎么过来了?不忙吗?”

“接你下班。”林晏殊嗓音很沉,站直走向江宁,伸手过来,“外面下雪了,你的车没有防滑,接你下班。”

“下雪了?很大吗?”江宁握住他的手,转头去看窗外,外面的世界一片白,确实很大的雪。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手术室,连看窗外的时间都没有。林晏殊的手有些凉,江宁攥着他的手背,试图包住他,给他点温度,“我都没看外面。”

“那我们先走了。”林晏殊转手把江宁的手包裹在手心,跟值班处几个医护人员挨个打了招呼,两个人手拉手出医院。

一路上恭喜声不断,这些全归功于林晏殊的高调,滨城医院上下都知道她要跟林晏殊结婚了。

走到一楼大厅,江宁再一次感受到这场雪的大,世界是纯白色。

她转身拉住林晏殊,把他的拉链到最上面,还想解开围巾要往林晏殊的脖子上围。

这个傻男人,仗着身体好,大冬天敞着领口露出一截脖子。

“我不冷。”林晏殊把围巾又缠回江宁的脖子,一直包到眼睛处,最近江宁开始戴框架眼镜,抵到了眼镜边缘,“你戴。”

江宁犟不过他,只想尽快到停车场,上了车就会暖一些。

“今晚你不去喝酒了?”江宁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跟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走出了外科楼,“跟你的伴郎团。”

围巾很厚,包裹住整个脸,也包住了呼吸。她说话时有热气化成了水,潮湿了围巾,贴着她的肌肤。雾气落到了眼镜上,呼吸间视野一片白。她把框架眼镜拿下来,装进背包。

寒风裹着雪花呼啸而来,大片的雪花在天空交织纠缠最后坠入大地,这应该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江宁仰起头看,呼进了冷风,围巾的热潮瞬间凉了。

“他们在喝,我过来接你。”林晏殊牵着她往停车场走,他走的不算快,步子很大,但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稳,“周齐在呢。”

林晏殊结婚最忙的人是周齐,办婚礼的酒店是他家的,婚庆公司也是他推荐的。

江梅当年没有办婚礼,她离婚后很抗拒这方面,怕别人说她结不了婚。自尊心让她不去了解婚礼方面的任何东西,江宁和林晏殊对婚礼更是两眼黑。全凭摸索,很多细节问题都是周齐提醒的。

周齐刚结过婚,很有经验,他结婚时漏掉的还能提醒林晏殊补上。有困难找周齐,最近一段时间周齐夫妇都快在他们家住下了。

周齐夫妇对他们的婚礼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周齐人真好,鞍前马后的忙,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好。”江宁挺羡慕林晏殊有这么好的朋友。

“他是我的表弟,他爸和我妈的老爷是亲兄弟,就是爷爷的爸爸。”林晏殊扶住脚下打滑的江宁,说道,“打小就一起玩,他结婚时我也很忙。”

你忙什么?他结婚前一天,你还在我家睡觉。

前面一对父子在滑雪,七八岁的小孩蹲在地上让爸爸拖,小孩咯咯的笑。可能是住院部的,小孩穿着包到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依稀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病号服。

江宁多看了两眼,挺乐观的一对父子。

“你想滑雪吗?我拉你。”林晏殊转头看江宁。

“又不是小孩,不了吧。”江宁拽着他的手,笑着道,“很冷,你会冻感冒,先上车吧。”

“你永远是我的小孩,走两步就热了,你林哥不怕冷。”林晏殊摩拳擦掌,看前面滑出来的痕迹,“我拉你,从这里滑到停车场。”

江宁为他那句话心脏颤了下,酥酥麻麻。

“试试,拉到前面你拉我。”林晏殊眼眸深邃,浸着温柔,嗓音在风雪里温沉,“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这个游戏?”

“没有。”江宁的童年很缺乏父母的陪伴,她爸是个赌徒,经常不着家。而且极度重男轻女,也不喜欢她。江梅要工作养家,没有时间陪她。

北京是个多雪的城市,他们住在小巷子里,每次下雪小伙伴都有人拉,她坐在门口看着,她是局外人。

环视四周,应该不会遇到熟人,江宁不去想会不会被医院保洁追杀,蹲下去抓住林晏殊的手。

“飞了。”林晏殊拽着江宁往停车场大步奔去。

中间有一段雪被踩实了,很滑,江宁还真有飞起来的感觉。

她仰起头看路灯下的男人,笑出了声,这个男人每时每刻都能创造新惊喜。

他们上车后,江宁就看到医院群里有人发视频。

稳重的江医生被她老公拖着在医院停车场滑雪,整个画面非常离谱,她像个小孩,群内笑成了一团。

江宁少年老成,做事中规中矩,很少出格。

红着脸,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试图收买他们别再到处乱发了,显然,效果不佳。群内反而更热闹起来,全在讨论她。

林晏殊给江宁拍身上的雪,揉了把她的头发,他没有立刻开车,他看着窗外的暴雪,撕开一个巧克力喂给江宁,“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恭喜啊。”江宁咬走林晏殊手上的巧克力,转头看他,心跳的飞快。

“同喜,江医生。”林晏殊也咬了一块巧克力,丝滑的甜在口腔里移开,他注视江宁,俯身吻在江宁的唇上。

浅浅的吻,带着巧克力的甜。

回程路上,林晏殊开的很慢,车厢内放着周杰伦的《甜甜的》。

江宁选的,车开到楼下,林晏殊关掉了车载音乐。他们在地下室并排坐在车厢内,明天他们就要在众人面前,许下终身。

他们的婚房定在林晏殊滨江一号的房子里,林晏殊晚上跟伴郎们去住酒店,明天早上过来接她,他们再一同前往举办婚礼的酒店。

他们的婚礼大多数没有遵守老规矩,走的随心所欲风,唯一尊重的大概就是结婚前一天新人不住同一间房。

“你想听歌吗?”林晏殊往后靠在座位里,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播放器?”江宁问。

“我唱给你听。”林晏殊转头笑着看江宁,嗓音慢悠悠的沉,“听吗?”

他的目光深入海面,江宁沉溺其中,她抿了下唇,“你还会唱歌?”

“我说了,你林哥,无所不能。”林晏殊整了下衣领,下颌微抬。

江宁也笑,“这么厉害?”

“嫁给我,是不是捡着便宜了?”林晏殊清了清嗓子,说道,“开始唱了,江医生。”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林晏殊低低的嗓音在车厢内响了起来,他唱了一段高|潮部分。

他的嗓音很好听,江宁笑倒在座位上。

“幸福来的好不容易,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江宁笑弯了眼。

林晏殊懒洋洋的支着,直接跳着唱到了,“在最好的年纪等到你。”

“好听吗?”林晏殊唱完便盯着江宁看,“我还有一首唱了十年的歌,你想听吗?”他的嗓音很沉,说道,“去KTV必点曲目。”

“什么?”江宁心跳的很快。

“我来到你的城市……”林晏殊靠在车窗上,注视着江宁。没有伴奏很安静,调子慢悠悠的,他的手指缓缓的抚过方向盘,落下来,“走过你来时的路……”

江宁看着他,他唱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林晏殊唱歌很好听,特别好听。

世界被大雪覆盖,他们在寂静的地下室,车厢内还残留着巧克力的香甜。

江宁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林晏殊倾身过来,擦了下她的眼底。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明天我就要来娶你了。”

江宁抱住他。

“做梦一样。”林晏殊低头,鼻尖碰到了江宁的鼻尖,他很轻的啄了下江宁的唇,“我的小姑娘。”

大姑娘了,她都二十九岁了。

江宁两只手交叠搭在他的脖子上,圈住他,仰起头亲了下他的唇角,“明天来接我,我等你。”

“好。”

他们在车前又站了一会儿,才分开。林晏殊还要去酒店招待他那群伴郎,总不能一直让周齐招待,压榨过头,周齐罢工就不合适了。

江宁进门就被满室白玫瑰震撼到了,红色喜字从电梯开始贴,一直到家里的每一个家具,全部贴上了喜。

屋子里到处都是白玫瑰,他们的主卧被布置成了花海,工作人员还在打粉色气球,江宁无处下脚。

她放下包,江梅给她端了一碗红枣桂圆,“我去给你煮面。”

“这么——”江宁喝了一口红枣桂圆汤靠在厨房门口,“铺张?”

“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隆重,晏殊没有跟你一起上来吗?”江梅心情很好,麻利的煮面,转头看江宁,笑的眼睛弯着,“我真高兴,你要结婚了。”

“那卧室晚上还能睡吗?”

“不能了,你跟我一起睡。”江梅说,“好吗?”

江宁喝完最后一口甜汤,“好啊。”

成年后,江宁就没有再跟江梅一起住过。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她们之间有了隔阂。

江宁洗完澡回到卧室,江梅坐在床上翻相册,手边放着一个首饰盒。她放下毛巾,说道,“看什么呢?”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江梅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把相册递给她,“那时候你丑丑的,不爱搭理人,我都怀疑是不是医院抱错了。好在后面长开了,漂亮的大姑娘。”

江宁翻着相册,前面放着旧照片,有一张出生照,黑白照片,她皱皱巴巴张着嘴哭,实在不太好看。

之后就是白天照。一岁照。

江宁已经忘记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她不肯看这些旧照片,她也不愿意回忆过去,江梅每次让她看,她都避开。

她长的有点像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皮相很好。一岁照,那个男人和江梅站在一起,抱着她,江宁丑兮兮的抓着一支笔。

“从小就爱学习,周岁抓阄绕开吃喝玩乐,选了钢笔。”江梅吹着她的头发,江宁的头发长了许多,已经及肩,“你留长发吧,你长发好看。”

江宁继续往后面翻。

“你读幼儿园那天照的,当天送你去学校,你跟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人家不想去,要妈妈。”江梅笑着说道,“你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心里难受的。我下午去接你,你第一个从幼儿园跑出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江宁不记得这些。

“你小时候也不知道像谁,一天到晚板着脸,后来就不让我拍照了,好哄赖哄追半天,才让我拍一张。”

后面江宁的照片确实很少,一年一张,全是面无表情看着镜头,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一直到十三岁,那年大概是江梅闹离婚没心思拍了,后面的照片就长大了。

江宁的毕业照,江宁进大学校门的照片,应该是手机拍的,像素不高。她们回滨城去中央广场看烟花,江梅的像素高起来了,那时候科技也发达了。

江宁翻看着,忽然手指停住。

她穿着羽绒服面无表情的站在中央广场的喷泉前看着镜头,当时她不想拍照,人很多还要排队拍,她觉得很蠢,中二期的她有些叛逆了。江梅非让她去拍,江宁本来就不想回滨城,还被逼着拍照,心情很差。

镜头在她身上,可她身后虚光中,林晏殊站的笔挺。

“你穿这件羽绒服特别可爱,我洗出来了一部分,真的好看。”

江梅拍了很多照片,洗出来了二十多张,江宁翻看着。除了她和江梅的自拍合照,其他人拍不进去。她的单独照片里,每一张都有林晏殊。

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清瘦高挑,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而且每次站位都在她不远处,有一张烟花升起来的照片,他在镜头里清晰起来,他在看江宁。

“看什么呢?”江梅吹干了江宁的头发,放下吹风机。

“这个。”江宁指着照片里的人群,精准的找到林晏殊,抬起头看江梅,“是林晏殊,你其他照片还存在吗?”

“真的啊?这么巧?”江梅也很惊喜,拿起手机,“真有点像,高高瘦瘦的。照片都存着的,我不舍得删你的照片,每次换手机都会让人给我转过来。”

不是有点像,就是他。

那天,他全程跟着江宁。

江宁转身抱住了江梅,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妈。”

“他在找你吗?”江梅翻着那几张照片,很明显,每一张里都有那个高个子男生。林晏殊比普通人都高,其实很容易分辨,当年江宁要是看到这些照片,一定能看出来。可江宁不愿意看,江梅倒是每次都看,只是不知道这个男生是谁,“哎呦,我要是早逼你看照片,你们是不是那时候就能在一起?”

“不一定。”江宁的心很满,快溢出来了,她趴在江梅的肩膀上笑了一会儿,“我们现在在一起也很好,总归是在一起了。妈,这么多年辛苦您了,谢谢您。我以后会幸福的,您放心吧。”

“苦都过去了,以后只剩下幸福了。”江梅就没见过江宁撒娇,受宠若惊,脸上滚烫,笑了一会儿,揽着她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摇了摇,“我的女儿要结婚了,我的女儿长大了。希望我的女儿一辈子平平安安,婚姻圆满。”

话出口那瞬间,她的眼睛有些红。

人生太快了,转眼就半百。

她曾经恐惧死亡,也恐惧孤独。她走过这样的人生,不想让江宁走她的路,她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她凭着本能去爱女儿。

一塌糊涂,也没给江宁一点好的。

首饰盒里放着她的全部积蓄,一共十二万,是她给江宁攒的嫁妆。不多,但是她的全部。

“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我给你,你留着,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江梅以前担心江宁万一结婚过的不好,留点钱是江宁的退路,如今觉得应该用不上。

林晏殊对江宁的宝贝程度,不会让她离婚一个人出去过。而且,江宁比她想象中的更坚强,大约用不着。

晚上江宁跟江梅睡在一起,新婚前一天的时间是过的很快,时间的时间很短,早上要很早起来化妆换衣服。

她原本只想要一套婚纱,林晏殊坚持加了套红色中式喜服。一月一号,北方冬天一定会冷,中式喜服抗寒的多。

他怕冻着江宁。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停,是要掩埋整个城市的下法。世界一片白,银装素裹,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色,小区贴着的囍字全部被遮没了。

滨城发布了黄色暴雪预警,私家车建议不要出行。雪太厚,就算建议出行也出不去。

江梅愁的满屋子转,江宁的婚礼没想到会遇到极端天气。

江宁穿上大红色喜服,戴上步摇金钗,正在化妆,妆容明艳,她也有点担忧。今天这个情况,婚车可能没法开了。

路滑容易出意外,不知道他们这个接亲该怎么接。

小区里还有一家要结婚,婚车困在地下停车场,出不来了。小区物业全员发动,正在铲雪。可天还在下,暴风雪仍在继续。即便车开出来,也开不走。

江宁听到外面婚庆策划在打电话,说不行就走过去,滨江一号离举办婚宴的酒店不远,只是新娘新郎比较麻烦,不太好看。

江宁也觉得走过去比较靠谱,发消息给林晏殊。她不追求多好看,安全为主。

反正什么都没有林晏殊好看,跟林晏殊结婚,办的怎么样,都是最盛大的婚礼。

林晏殊的回复很快,“不要担心,你该做什么去做,我会处理好。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会如约而至,等我。”

江宁脸上滚烫,打字:“你注意安全。”

江宁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但很快江梅就冷静下来了,大概是接到了林晏殊的电话。

林晏殊不知道给这些人吃了什么定心丸,他们又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婚礼了。

伴娘团全部是医院的人,大部分都是护士。她所在的科室,女医生太少了,只能找护士。

早上九点,江宁坐到铺着大红色喜被的床上,听到护士们尖叫声,她也起身离开床铺,走向落地窗。

林晏殊骑着高大白马,穿着笔挺西装,在楼下停驻仰头看来。

“林警官也太秀了!”护士们笑成了一团,“这是什么白马王子,江医生,你有眩晕的症状吗?需不需要准备急救?”

新房在顶层,这么远的距离可能楼下什么都看不到。但江宁的脸还是红了起来,她想表现的矜持点,坐回床上,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她一点都不矜持的捂着脸笑了起来。

她很需要。

番外(婚礼结束)

人间荒唐林晏殊。

林晏殊进门给她穿上鞋, 红色斗篷披在她身上,挡住了寒风。他打横抱起江宁,在热闹声中走出了门, 走进了电梯。

林晏殊穿着三件套西装, 比任何时候都英俊,带钻的领带夹熠熠生辉。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江宁抱住他的脖子,尽可能减少压在他手上的重量,“沉吗?手疼不疼?”

婚礼的规矩, 到上车之前脚都不能落地,她要被林晏殊抱到他的‘宝马’上。

“没事。”林晏殊嗓音很低,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重,你可以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

“哪来的白马?”江宁拿掉他头发上的玫瑰花瓣残留,细细端详着这个男人。

林晏殊唇角上扬, 深邃眼眸就弯了下去, “秘密。”

大雪纷纷, 积雪已经超过了十五厘米, 世界一片白,江宁穿着最明艳的红,是唯一的亮色。林晏殊把她放到白马上,下巴微扬, 抬腿上了白马, 江宁惊的回头看他, 林晏殊低头亲了她一下, “别怕,我护着你, 不会摔。”

白马很英俊,又高又帅,近距离更是震撼。江宁这辈子第一次骑马,居然是在她的婚礼上,她靠在林晏殊的怀里。

“我们会成为新闻吧?”

“我的新娘这么漂亮,不怕看。”林晏殊低头在她的脸颊亲了下,说道,“记得高中时吗?”

“嗯?”

“我故意不装后排座位,让你坐在我的自行车前面。”林晏殊带着江宁在暴雪中往前走,笑的嗓音很沉,“这样,我就可以抱着你。”

一抱,就是这么多年。

江宁和林晏殊到酒店,他们的白马就上了热搜。滨城暴雪,市民花式秀出行方式,这对最张扬。

路人拍的照片,一身红的新娘坐在白马上,白马漂亮骄傲,高高的扬起头颅。牵着缰绳的男人挺拔英俊,他回头看新娘,两个人目光对上,皆是笑意。

风卷枯枝,雪花飞扬,冰天雪地。满目的白与天相接,看不到尽头的苍茫中,他们似乎就这样相依为命的在漫长岁月中走下去。

画面美到了极致,在快节奏的时代里,很少见到这样的画面。

热度居高不下。

江宁在酒店换上了长婚纱,听着伴娘团那边的讨论,热搜已经冲到了前排。江宁抽空看了一眼,保存照片,存到了爱情的分类里。

她的相册也有了分类,爱情的分类里单独放着和林晏殊的全部。

江宁是被江梅牵着手,走出了巨大的白色大门,走向了宴会厅。

江宁之前看过策划师的方案,他们的婚礼现场摆满了白玫瑰,但走出门真正的置身其中还是震撼。

他们的宾客相对周齐来说并不算多,留下了大片的空地,铺上了白玫瑰,反而美的更盛大。林晏殊抱着花,站在玫瑰花海中。

江宁握住江梅的手,看着世界中心的他。

他们取消了很多煽情环节,林晏殊希望他们的婚礼热闹快乐。江梅把她的手放到林晏殊的手心里,她红了眼眶,江宁的眼睛也红了。

“我很高兴。”母亲抱住了江宁,说道,“爱情很珍贵,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也很珍贵,都是稀缺的东西。希望你们能守护这份珍贵,祝你永远幸福,永远相爱,永远能体谅彼此。”

每一个人的婚礼都差不多,宣誓交换戒指,在众人的见证下定终身。

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林晏殊在台上唱了一首《第一次》,是林晏殊第一次把耳机塞到她耳朵里,听的那首歌。

宴会厅暗了下来,大屏幕上滚动放着江宁和林晏殊从高中至今所有的照片,江宁都不知道林晏殊从哪里找来。他们各自单独的照片,高中大学毕业工作一直到重逢在一起,牵着手拥抱自拍,举着结婚证靠在一起,最后是婚纱照。

穿着白色婚纱的江宁趴在林晏殊的肩膀上大笑,他们的笑融在阳光里。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跟你说。”林晏殊握着话筒看向江宁,笑着告白,“我喜欢你,江宁,我喜欢你。”

视频和唱歌都是江宁不知道的环节,林晏殊和策划没有告诉她。

惊喜。

江宁奔向他,张开手,抱住了林晏殊。

这个男人,说好不要在婚礼上哭,结果还是让她哭了好几次。

江宁因为林晏殊对婚姻有了向往,开始期待婚后生活。

林晏殊没有在婚礼上喝多,在结婚当晚喝多了。他们在家搞了个派对,参加完婚礼没有离开的朋友都过来了。

房子做过隔音处理,本来隔音效果就好,他的房子是一梯一户,楼下是周齐。不怕吵邻居,一群人玩的特别疯。玩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江宁不喝酒,她安排好所有人,把人送走。回到家看到林晏殊坐在客厅沙发上握着电视遥控器在看结婚照,江梅晚上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屋子里的酒瓶和餐盘已经收起来了,没她刚才走的时候凌乱。

江宁打开通风,打电话给江梅,半晌那边才接。

“你晚上不回来了吗?”

“嗯。”江梅的嗓音惺忪,显然是在睡被吵醒了,“我在幸福苑的房子里,晚上住这里,你们早点休息。要是家里比较乱的话,放着别管,我明天回去收拾。”

江宁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客厅里林晏殊还专注的看照片,他的领带解开了,衬衣领口散开两粒,露出一片锁骨。

手肘撑在膝盖上,袖扣已经解开露出有着伤疤的结实手臂。微敞着长腿,肩膀宽阔,身形高大。

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你收拾的?”江宁走过去,说道,“你没喝多?”

林晏殊没少喝酒,都是同龄人,灌酒很厉害。他酒量应该不错,反正江宁没见他醉过。喝了那么多酒还能把家收拾干净,林先生厉害的。

林晏殊还在按遥控器,停在了江宁的单独照片上,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遥控器,嗓音沙哑低沉,“漂亮吧?我太太。”

江宁低头去看他,“林晏殊?你是不是喝多了?”

“嗯?”林晏殊转头看江宁,目光迷离,看了半晌语调很冷淡,“没有。”

“你知道我是谁吗?”江宁被他逗笑了,这位就是喝多了,还死不承认。

林晏殊注视着江宁,大约有一分钟,他又看向电视,往后靠在沙发上,欣赏江宁的照片,“这个姑娘,我的。”

嗯,你的。

江宁起身走向厨房,说道,“坐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冲一杯百香果水。”

婚礼前,林晏殊频繁的饭局,会喝酒,江梅就做了蜂蜜百香果放在冰箱里。江宁取杯子,冲了一杯水端到客厅,递给林晏殊,“能握住水吗?”

“今天我结婚。”林晏殊接过水,手倒是停稳,抬起睫毛欲说下去。他喝了一口水,顿时皱眉,“我不喜欢百香果,很多籽。”

那你平时喝的不是很欢乐吗?江宁一直以为他不那么挑食呢,原来是装的。

“明天给你做柠檬水,你先把百香果喝了。”江宁撸了把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扎到手心痒痒的。

林晏殊一口气百香果水喝完,靠在江宁的手心。蹭了蹭,像只大猫,“这个味道和我岳母做的一样。”

就是你岳母做的,我只是冲了水进去。

“你知道我太太叫什么吗?”

江宁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了桌子上,“叫什么呀?”

“江宁,江水的江,安宁的宁。”林晏殊似乎想到了什么,坐起来,环视四周,“我儿子呢?”

你哪有儿子?江宁的脸有些热,不都在垃圾桶里。

“林沐沐。”

“哦。”江宁明白过来,说的是猫。

瞬间起身,走向书房。晚上人多,他们把林沐沐关在了书房里,打开门江宁叫了一声,林沐沐走出来。

“儿子,过来。”林晏殊招手。

林沐沐大概嫌弃他一身酒气,喵了一声躺在江宁的脚边。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林沐沐吗?”林晏殊放下杯子,整个人都倚靠在沙发里,嗓音哑哑的,很低很缓,“林和江各取一半,组合到一起。”

江宁抱着林沐沐走到沙发处,坐在旁边。

“我想,有一天你回来了,看到我们有个儿子,你一定会吓到。”林晏殊低笑,“你肯定会惊慌失措: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为什么会有儿子?”

我分得清物种,我生不出猫。

“可你不回来。”林晏殊抬手揽住江宁的肩膀,靠在她身上,靠了一会儿又转身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宁心里忽然就酸了,比百香果汁还酸,她抿了抿唇,“对不起。”

“我好想你。”林晏殊声音越来越低,随即咬牙切齿,“该死的自尊心。”

林沐沐实在嫌弃酒味,跳下江宁的腿,走到远处躺到了地上。

“那次在中央广场,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江宁问。

“嗯。”林晏殊抱住她,高大的男人整个都在她身上,圈住了江宁。

“我妈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里都有你。”江宁亲了下林晏殊的额头,抱着他,“我昨晚才看到。”

“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到我。”林晏殊哼了一声。

江宁笑出了声,最后还是看到了。

他们在客厅坐了很长时间,林晏殊松开江宁,起身,“我给你看个东西。”

“你别走了。”江宁连忙起身扶他,说道,“有东西明天再看,今天先睡。”

“不,今天。”林晏殊脚下漂浮,但步子很大,走向了书房,打开了柜子显出里面隐藏的保险柜,江宁蹲在旁边看他的保险柜。

保险柜看起来很贵,密码就三层。

他的贵重财物都在书房随意放着,保险柜里能放什么东西?

江宁看林晏殊认真输密码的样子,不知道他明天酒醒后会不会后悔。

密码繁琐,他输了很长时间才打开。

咔嚓一声响,空旷的保险柜里放着一张陈旧的作业本,还有一张被剪过的毕业照。江宁拿起照片,这一张她也有。

林晏殊把大合照剪了,只剩下他和江宁站在一起,他站在江宁后面。他们的表情一致,面无表情看着镜头。

“你送我的情书。”林晏殊用一种宝贝姿态小心翼翼把作业本纸递给江宁,说道,“背面是我的回信。”

正面是江宁的情书,稚嫩的笔迹,林晏殊保存的很好,笔迹倒是都还清晰。字句清楚,江宁写了整整一千字的情书。

她为了不让林晏殊看出来,写的很官方。

她的每一句背面都有林晏殊的对照回应。

江宁:“我喜欢你,林晏殊同学。”

林晏殊:“我喜欢你很久了,江宁同学。希望你可以真的喜欢我,我会永远的喜欢你,至死不渝。”

少年篇(少年的你少年的我...)

2006年秋。

周五的放学铃声响的那一刻, 高一十七班便如开闸泄水从教室前后两个门蜂拥出去。不到一分钟,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江宁把作业整理好装进书包,下午夕阳斜进教室, 细小的微尘颗粒在光里浮沉。

高一十七班是借读班, 好听点是借读,难听就是这个班全是考不上高中的差生花钱进的滨城三中。

开学第一周,江宁便认清了这个事实,整个班没有一个认真读书的人。至今两个月,她认识的更清晰了。

江宁顺着夕阳光看上去, 看到光的尽头,一片黑暗。她不太想回家, 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周五总要回去。江宁在书桌上趴了一会儿,起身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滨城三中是寄宿学校,周五的傍晚有很多家长过来接人, 车还没走干净, 堵住了门。江宁攥着书包小心翼翼从车缝里挤出去, 听到一声喊。

“林晏殊。”

她心脏跳了下, 本能的回头看去。开学当天她知道了那个帮过她的高个子男生叫林晏殊,他们同班,他坐在最后一排,他是班里最高的男生。

林晏殊跨在一辆很高的黑色山地车上, 一只长腿百无聊赖的踩着地。校服外套敞着, 露出里面的白色休闲薄毛衣。他的头发很短, 几乎贴着头皮, 深刻冷俊的五官便凸显出来,眉眼很深, 显得桀骜很不好惹。

他的手指修长,随意的搭在车把上,耳朵上挂着白色耳机,一边的线垂落到胸口。

“能交个朋友吗?”女孩提高声音说道,“我是隔壁十三中高一十六班的陈薇。”

江宁这才看清女孩,她穿着滨城三中绝对不给穿的短裙,头发烫成了卷,化着妆,皮肤很白长的很好看。

林晏殊漫不经心的抬眼,语调冷淡,“没兴趣。”

江宁刚要收回视线,林晏殊忽然抬眼看来,他的黑眸凌厉,透着锋芒。

江宁连忙低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她往周边看,林晏殊应该不是看她。果然,周齐骑车单车从她身后飞驰而过,喊了声,“晏哥。”

周齐和林晏殊是焦不离孟的好兄弟,两个人应该在高中之前就认识,同样在十七班。开学第一天,他们就自动坐到了一起,是同桌。

打球也是搭档。

林晏殊和周齐在滨城三中都是有姓名的人,他们到滨城三中第一个月就出名了,长的又高又帅球打的又好。以至于外校的都来凑热闹,想看看到底有多帅。

林晏殊人气更高,大概是受台偶和韩剧影响,很多女生喜欢他这种冰山款,觉得他很像男主角。

晚上宿舍熄灯后,班里讨论林晏殊的比周齐的多。她们觉得周齐可以做朋友,林晏殊这种才是男朋友款。

江宁不参与宿舍话题,她缩在黑暗的被子里听着别人讨论,只是听到林晏殊三个字耳朵就会热。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林晏殊,大概是那次春江广场,他把伞给了江宁。也可能是开学典礼上,她站在女生的最后一排,与后排男生相接。

即将结束的时候,后面人起哄把一个矮个子男生推到她身上,随即那个推人的男生就被林晏殊一脚踹到了十八班的队伍里。那一脚又凶又狠,之后很长时间,他们班上男生不敢再随便推人。

公交车缓缓开了过来,嗤的一声停到站台前,这一站下车的人少上车人多。

上车口聚满了人,上车耽误了一段时间,江宁赶在启动的前一秒挤上了车。车上人很多,没有空座,她投完币抱着书包一路东倒西歪穿过人群走到下车口前抱住了柱子稳住身体。

林晏殊和周齐骑着单车,从公交车边缘飞驰而过。风扬起了他的校服外套,轻轻的荡着,潇洒恣意。

公交车里有女生低声讨论,说告白的女孩的哥哥混社会的,不知道会不会打林晏殊。又说,林晏殊高中不谈恋爱是他毕业要去美国。

江宁低着头,从书包里拉出耳机线塞到了耳朵里,打开了MP3的开关。

世界末日在耳朵里响了起来,江宁在心底叹口气,又要回去面对她的末日了。

江宁的周末度日如年,帮家里干活带幼小的表弟,还要听舅妈指桑骂槐。江宁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的作业背回来一天了,全堆在角落里。

周六晚上小表弟睡着了,衣服也洗完,已经九点。外婆在客厅睡下,江宁开灯写作业会打扰她睡觉。她拎着书包出门,破旧的筒子楼萦绕着发霉的潮湿味道,楼梯很暗,二楼靠着一个喝多了的酒鬼,江宁心惊胆战的绕开。

走出门,喧嚣便涌入耳膜,长尾巷主街道过了九点依旧热闹非凡。棋牌室的搓麻声,两元店的叫卖声。烧烤麻辣烫炸串的锅全都支在路边,道路又窄又挤,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交织成油腻令人不愉快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飘着油腻污水滩,往春江广场走去。快出巷子时,他听到了打架声。不是主街道,是旁边的暗巷。

她又退了回去,打架的人已经冲到了最里面的住宅楼前面,一盏灰黄的绿灯亮着,她看到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

林晏殊跟五六个人打在一起,他打架时很凶悍,拳头凶戾,眼神凶狠。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一拳把就近的男生砸翻,来不及管后背,黄头发的高个子男生手里的棍子已经砸到了他的脊背上。林晏殊被砸的晃了下,转身抬脚把人踹到了墙上。

她的心猛的揪了起来,立刻拿出手机报警。

短暂的时间,她的脑子转的飞快,一边跟那边警察报着位置一边从另一条巷子绕进去,她不敢直接进怕被报复。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跟林晏殊也不熟,那群混混很凶恶,长尾巷臭名昭著的一群混子。偷鸡摸狗打架劫学生调戏小姑娘,什么事都做。

江宁挂断电话,打开了书包里的报警器,声音开到了最大。瞬间,警笛声在巷子里响彻,江宁吓一跳把报警器扔到了角落,背着书包匆匆出了小巷融进了人群中。

这是江梅给她买的,说滨城这里治安很乱,遇到危险可以拿出报警器假装是警笛迷惑人。江宁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很害怕,手指都在颤抖。

她怕被报复,那群混混无恶不作,现在没人能保护她。

她隐在人群中看到黄毛他们一瘸一拐的跑出了巷子,棍子扔进了垃圾桶。他们有几个挂彩了,嘴角有血,脸上青紫。正在四处寻找,似乎在看警察在什么地方。

报警器起作用了。

大约有一分钟,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高瘦的身影也走出了巷子。他拉起了帽子盖住了脸,帽檐很长,只能看到他冷白的下巴。他拖着一条腿,像是受伤了。

江宁松一口气,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匆匆的走出了长尾巷。

喧闹吵嚷的街道,人头涌动。林晏殊冷冷看了一圈,警报仍然在响,可没有警车出现。

警报声应该在隔壁巷子,他冷着眼,黑沉的睫毛都透着冷淡。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他手里的匕首滑落,坠进了卫衣口袋,抬腿走向隔壁巷子。

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接通。

“晏哥你没事吧?听说陈薇她哥去找你了,妈的,这还逼良为娼呢?不过是不喜欢她,就要杀人灭口?我这就过去了。”

“不会用成语别用。”林晏殊已经看清报警器响的位置了,没有警车,只是一个普通的报警器,卡在墙角。

光线很弱,看不清具体。

林晏殊欲上前看,听到真的警报声,他拉下黑色帽檐大步走出了长尾巷。警车已经到了长尾巷口,警灯闪烁,警察下车盘查。

林晏殊绕开警车,听到他们询问这里是不是有人打架。

有人报警了。

他路过春江广场,无意的瞥了眼。脚步停住,春江广场商铺灯光照亮了广场的座椅,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孩趴在黑色铁桌面上写作业,地上放着巨大的一个书包。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柔软,扎成了低马尾。

她美的很独特,皮肤雪白,非常干净。

滨城这个地方混乱不堪,长尾巷更是脏乱差,像是乌黑的淤泥,深不见底。只要踏进去,便可能深陷其中,最后窒息而亡。

江宁在这里,像是一株盛开在污泥之上,静谧潭水上开出的白色小花。

她就静静的开着,不受任何影响,散发着莹白的光。

“晏哥。”

林晏殊收回视线抬眼看到周齐带着小区里几个同龄人跑了过来,手里拎着棒球棍高尔夫球杆,还有拿双截棍的。

“你怎么样?陈斌截住你了吗?”

“打完了。”林晏殊语调淡淡,单手插兜,不顾疼把背挺直了。他身形挺拔,脊背轮廓在卫衣下清晰分明。

“那没事了?”周齐上下打量林晏殊,见他不像有事的样子,脸上也没有伤,“回家吗?还是去网吧打游戏?”

林晏殊姿态散漫的抬了下眼皮,余光看到广场上写作业的江宁,又看头顶的网吧。

“去网吧。”

他们路过广场,周齐啧了一声,“我们班的那个独苗,居然也住这里。”

他们班这次模拟考试,唯一冲进年级前五百的就是江宁。其他人都是八百名开外,江宁就成了他们班唯一的好学生种子选手,被调侃是十七班独苗。

“在外面写作业?这么刻苦?怎么不在家写?让谁看呢?”另一个男生叫沈涛,笑嘻嘻道,“好学生思维就是跟我们不一样——晏哥,你看我干什么?”

林晏殊收回视线,单手插兜,他把帽檐拉的更低,灯影下他整个人都很冷,薄唇抿着透着股刻薄的冷,“哪那么多废话。”

“你这个话确实过分。”周齐拿高尔夫球杆敲了下地面,说道,“难怪晏哥看你,是人话吗?要是能在家学习,谁会在这个天气出来写作业?肯定有不在家的理由。好学生学习好是我们班的荣誉,别去打扰人了。打游戏去,再不去就没有好位置了。”

她有不得已的理由?

北京回来的姑娘,跟他们全不一样。

网吧一如既往的乌烟瘴气,键盘里灰尘与烟灰齐飞。

林晏殊选了窗边的电脑,打开了窗户让冷风灌进来,这个位置一转头就能看到楼下。

能看到江宁低头写作业时,露出来的一截雪白后颈。

江宁若是抬头,大概也能看到他。

可江宁始终没有抬头,她学习很专注。

林晏殊以往游戏打的很好,是团里进攻位置,可那天他的团战打的稀烂,频繁的放错技能。他取了一支烟咬着点燃,靠在网吧的椅子上,环视满室烟雾。这里像深渊,天地昏暗看不到光,他在其中不断的下陷,沉落。

凌晨时分,江宁背着书包离开了春江广场。

黑夜安静,整个城市的灯光都显得有几分寂寥。林晏殊丢开鼠标起身走向网吧出口,“不玩了,走了。”

“哎,说好的通宵呢?”周齐喊了一嗓子,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真走啊?”

林晏殊已经走出了网吧,抬手把兜帽戴上,站在长尾巷口单手插兜注视着江宁走进了筒子楼。

他才转身走向人行道,穿过了绿灯。

周末林晏殊就发烧了,晚上两节晚自习他是睡过去的。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是不想去医院,觉得特别的累。

十点到家,他推开院子的门看到他爸抱着个陌生女人在车上啃的热闹。

又是新面孔。

林晏殊胃里犯恶心,他都不知道第多少次碰到这样的场面了。支好自行车背着书包进门,客厅里爷爷端坐着,阴沉着脸,保姆们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

屋子里气氛严肃。

他连话都不想说,丢下钥匙上楼。

果然,很快楼下就吵了起来。

林胜要跟那个女人结婚,爷爷摔了客厅里的水晶烟灰缸,有人尖叫有人哭喊。他们家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次,林晏殊已经习惯了。

他躺在床上,戴着耳机。

耳机里有一段音频。

“江宁同学,你来讲下解题思路。”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随即江宁软而轻的语调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林晏殊对这段音频做过降噪处理,把班里那些吵闹声全部降低,耳朵里只有江宁的声音。

他把声音开到最大,他的世界静了下来。

林晏殊做了个梦,梦里他走到江宁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他心跳的很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跳的那么快,很不正常。他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林晏殊,我们能做朋友吗?”

少年篇(循梦而行向阳而生...)

深秋的早晨早起异常痛苦, 江宁五点被闹钟叫醒,她在响的那一瞬间就睁开眼按下了闹钟。

风很大,撞着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立秋之后, 日短夜长。江宁从床上摸出手电筒,借着羸弱的光穿上衣服。小心翼翼的下床,她睡在下铺,动静不大,其他人还没有醒。

抹黑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亮着冷白的灯管。江宁在公共区域快速的洗漱,没有回宿舍, 直接走向了教室。

重点班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高三的教学楼通明,有朗读的声音。江宁在寒风里看了一会儿,快步走向了高一十七班。

拿到钥匙开门打开灯, 六点跑操, 十七班的人绝不会在六点之前到教室, 江宁主动跟老师要了教室的钥匙, 她是每天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教室寂静,江宁拿起书小声的背着单词。

渐渐的窗外有脚步声,有人笑着从窗边走过,声音很大, “呦, 十七班还有这么早来读书的学生?”

“十七班的独苗, 唯一知道学习的人。据说是北京回来的, 在北京成绩不错,好学生吧。”

“北京考试多简单, 在北京成绩好,回滨城最多中等……”

“十七班能有什么出息,努努力考个三本……”

一群人笑了起来。

隔壁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拿到钥匙,学生都聚在后门位置,越聚越多,七嘴八舌。

江宁低着头,背单词的声音小的些,她不太喜欢被人注视。

十七班除了个别有钱能出国读书的,大多数的命运都是大专。隔壁班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班,可是正儿八经考上来的,他们肆无忌惮嘲笑着借读班的‘差生’。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江宁回头猝不及防跟进门的林晏殊撞上视线。他穿着很单薄的黑色卫衣,外面松垮垮的套着校服。卫衣帽兜扣在头上,压的很低,鼻子往上全陷入一片阴翳。他漫不经心的抬眼凌厉黑眸直射过来,睫毛黑沉,让他的眼显得有些凶。

江宁心脏砰砰跳,连忙移开眼,低头继续背单词。

林晏殊居然会来这么早,他以往每次都是踩着点,在最后一刻混进跑操队伍,在队伍末尾吊着。

林晏殊进来后,隔壁那群人瞬间鸦雀无声,毕竟没人想遭林晏殊的‘毒手’。他开学第一个月就从高一打到高三,他手黑打人很狠,家里有钱赔得起医药费,惹他没好下场。

江宁朗读的声音更低了,简直成了无声。

林晏殊也没有背书,后面很安静,没有翻书的声音。江宁耳朵竖起来,听不到后面的动静,转念一想,林晏殊的书桌里有书吗?他好像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难道他大早上来学校睡觉?

六点铃声响起,天还是黑的,江宁放下书从前门走向操场。

林晏殊恹恹的抬了下眼,发烧让他没什么精神,不太想去跑操。但到底还是坐了起来,起身走出门。

十七班永远是最慢的,胖乎乎的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站在前面,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六点零一就算迟到。”

每一排大多都是固定,关系好的跟关系好的站在一起,江宁一直往后退,站稳后又有人推她,“我们是一起的,你去后面吧。”

她往后一靠撞到一个人,江宁连忙说道,“对不起。”

已经碰到了对方的手,滚烫炽热,热的很不正常。江宁倏然回头,跟兜着帽檐的林晏殊对上视线,他的鼻梁高挺,眼睫毛很长。

这是江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他的手指瘦长,手背上筋骨拉出一条清冷单薄的线条,一道狰狞的疤痕横在手背上,延伸到了衣服深处。

他状态不太好,皱了下眉,嗓音沙哑冷淡,“转过去,站好。”

江宁连忙转过去站的笔直,心跳飞快,有点怕他又好奇,他怎么了?刚才的碰触似乎还在,有一点黏腻,有一点热,滚烫的灼烧着她的指尖。

林晏殊发烧了吗?怎么那么烫?

他以前都站队伍末,为什么今天站前面?

她来不及多想,班主任已经开始查数了,她低着头站好。

“林晏殊,把你的帽子拿下来。”班主任老李盯着林晏殊的兜帽皱眉说道,“真那么冷就把外套拉链拉好,拉上能要你的命吗?”

“能。”周齐贫嘴,“头可断血可流,耍帅不能丢。”

“闭嘴吧你。”

江宁站的笔直,她后面就是林晏殊。林晏殊呼吸出来的灼热气息似乎都会在这个严寒的早晨,落到她的肌肤上。

脊背绷直,灼灼燃烧着。

林晏殊大概是拿下了帽子,班主任往后走去。

天边仍然是墨灰色,学校的灯光照出很远。哨声响起,队伍开始往前跑去,江宁跟着队伍缓慢的跑着,借着灯光低头看了下手指,上面一道黄褐色的痕迹。

不完全是血,还有一半半透明的液体。似乎是伤口没好,发炎的症状。

江宁想回头看,但哨声响的急,整个队伍跑动起来。巨大的操场上全部都是人,她不敢直接去看林晏殊,怕被人看出端倪。

林晏殊前天晚上受伤了吗?没有去医院?他家那么有钱,没人管吗?

跑完操,江宁在大汗淋漓中手指上的液体已经干涸了,原地散去,她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林晏殊依旧兜着帽,高挺身形在晨光下颀长清冷。周齐他们几个跟他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早读结束,吃完饭有二十分钟自由时间,江宁回了宿舍。她的书包里备有药,江梅给她备的,原本还有感冒通和退烧药。她在江梅离开的第一个月频繁的感冒,基本上吃完了,只剩下一板抗生素和一瓶云南白药。

江宁把药塞进校服口袋,踩着心跳出了门。

她快紧张疯了,仿佛在做一件出格的事,可实际上又没有错。林晏殊若是受伤引起发烧,妈妈说很严重,会要命。

隐秘不为人知的心思像一只野兽,在她的心底张牙舞爪。

揣着药回到教室,后排林晏殊趴在桌子上睡觉。她装的很自然,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往后面扫了一眼拉开凳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后排李冉趴在桌子上在哭,声音很低,江宁抿了下唇打开书本,很小心的回头看了下。

“你知道李冉为什么哭吗?”同桌是个矮个子的男生,长的白白净净,很八卦。

江宁不感兴趣,第一节课是数学,她默记着公式。

“她被林晏殊怼了。”同桌已经越过他的桌子,趴到了江宁的桌子上,“她想换到后面跟林晏殊一起坐,林晏殊从不跟女生一起坐,直接拒绝了。她是想追林晏殊吧?碰钉子上了。”

江宁转头看过去,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明亮。

同桌被她看的一愣,强调,“真的,刚才都看到了。林晏殊从不跟女生一起坐,好像很讨厌女生,听说初中时也这样。”

李冉算是很好看的女生了,英语课代表,听说家里条件好长的也很漂亮。又高又白,黑长直的头发经常披着,偶尔还会化妆。

“哦。”江宁垂下眼继续看书。

想把两盒药给林晏殊并不容易,在这个碰一下就是恋爱的年纪,太敏感了。情绪敏感,感情敏感,男女关系敏感。

她若是敢光明正大把药放到林晏殊的桌子上,明天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江宁这么想着。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很难实现。林晏殊一直趴着睡觉,第二节课结束,同桌终于去洗手间了,江宁从口袋里摸出药盒,用左手在上面写。

“搭配退烧药,我没有了,你应该去医院。”

几个字写的她胆战心惊,她不住的观察周围,生怕被人看到。

她又把前面几个字涂掉,只留下你应该去医院。

课间操二十分钟,他们学校一周只做一次课间操,大部分时间都是散玩,后排的男生全部跑出去打球了。

天是阴着,女生趴在栏杆上看操场上打球,还有成群结队去洗手间。教室剩下寥寥几个人,林晏殊趴着睡觉,帽子盖住了他的头,只能看到肩膀的轮廓。

单薄削瘦,骨头在衣服下很清晰。

他应该在睡觉,这个时候给药,他肯定不会发现。江宁把药装进口袋,在想怎么合理的去后排。前排和后排明明在一个空间,仿佛隔着一个宇宙,中间有一堵透明的墙。

穿过去,需要超能力。

“江宁,你去把后面垃圾桶收下。”卫生委员抱着一卷明星海报,吹着泡泡糖挽着闺蜜的手走了进来,两个人刚买到新的明星海报,整准备装饰桌面。

“好。”江宁攥了下口袋里药,把药盒塞进了袖子里,走向后排。

林晏殊一直在睡,后排没有人,不会有人发现。

她最后几步,已经心跳到眩晕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做一件非常大胆又出格的事,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这件事江梅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拿到扫把,侧了下身,无人注意到她。她把药盒从袖子里滑到了林晏殊的桌子上,他的桌子上堆着几本悬疑小说,混在书里并不算明显。

有人进教室,江宁吓得快飞起来了,她拿起扫把象征性的在后排扫了两下,拎着垃圾桶走出了教室。

下楼时,她差点踩空摔下楼梯。一路上跟在月球上行走一样,每一步都飘在空中,她倒完垃圾站在寒风凛冽的教学楼bsp; “江宁。”

江宁带着吓飞的魂转头看去,同桌拎着两瓶汽水走了过来,“你怎么在倒垃圾?今天不该是周婷婷做的吗?”

“啊?卫生委员让我倒。”

“真会欺负人。”同桌啧了一声,把汽水递给江宁一瓶,“以后别倒了,又不是你值日,谁值日谁做。你今天倒一次,以后每天都得倒,不然她们有的是法子整你。”

“哦。”江宁飞出去的心脏又缓缓落了回来,她低着头没有接饮料,“谢谢啊,我不喝。今天就算了,我以后不会倒了。”

江宁放垃圾桶的时候,林晏殊已经坐了起来,他靠在墙上姿态散漫。手上拿着那盒药在看,江宁放下垃圾桶,低着头匆匆走向了前排。

前面卫生委员不知道怎么哭了,见她进门,红着眼睛瞪了她一眼。江宁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招惹她了,她不太想跟任何人发生冲突。

江梅一个人养她不容易,她在南方工厂上班,请假回来一次得花费很多路费。滨城三中的借读费已经很高了,花不起多余的钱。

如今江宁寄人篱下,舅舅舅妈视他如眼中钉。她没有惹事的资格,她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人能帮她。

她洗完手回到座位。

下午林晏殊请假了,他请了一周的假,去医院看病了。

卫生委员没有再指使她去倒过垃圾,一周后林晏殊回到学校,再次恢复那个傲慢大少爷姿态。

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

他依旧跟女孩划清界限,送瓶水他都不会收,任由女生晾在那里,他绕开面无表情的离开,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追他的人渐渐都去追周齐了,周齐相对来说温柔多了,送东西来者不拒,谈恋爱想都不要想。

江宁偶尔大着胆子看他一眼,他打球时特别帅,很像动漫里的男主角。长的高,球打的很漂亮,体育课上永远是焦点。

一跃而起,球应声进筐。

全场欢呼,江宁会随着周围的同学,大胆的看他。他跳起来时,衣服下摆会被拉起,露出一截结实的腰。

天气越来越冷,操场上打球的人渐渐少了。

第一个学期即将结束,体育课老师被迫生病,学习气氛紧张起来。

江宁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一个学期就要分班,她唯一一个进重点班的机会。她很重视,重点班和差生班天差地别,学习氛围不一样,老师教学方式也不一样,只有进了重点班才能考重本。

对于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高考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也是江宁唯一的机会。江梅说高中再难都要忍下去,走出去了,你有辉煌的未来。一旦停下脚步,可能就会沉落,一辈子都会留在这里。

江宁不想留在这里。

入冬之后,长尾巷的热闹暂时落了幕。寒冬一天比一天冷,夜市停了。一些小吃摊也停了,楼底下的流浪猫又死了一只,江宁把流浪猫的尸体埋进了绿化带的泥土里。

她到滨城第一天喂过的那只三花猫消失了,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可能是被人收养了,有一只白猫就被路边两元店店主收养了,用粗布绳子拴在门口,每天有剩饭有一个旧衣服搭成的小窝。

江宁看着那些猫,觉得自己跟它们命运相似。她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也许在江梅给她勾画的未来蓝图里。

至于有没有,谁也不知道。可不往前走,那她就会像那只流浪猫一样死在垃圾桶里。

冬天对于江宁来说特别难熬,她在学校还好,学校有暖气。可周末回家就很痛苦,没有地方学习,天太冷了。以前去过肯德基写作业,但店员一直盯着她看,不点单好像不合适,白占人家的位置,点单她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钱。

江梅赚钱很不容易,她能省则省,不敢乱花。

江宁在周六的晚上拎着书包出门,滨城又下雪了,刚六点半,天已经黑透了,夜色沉沉的压在头顶。巷子里的雪已经被踩成了黑色,与污水混在一起。街道上出摊的人不多,热气凝在寒风里,散不出去。

人们缩在房间里,享受着暖气。

江宁走出巷子,走向春江广场。远远看去,春江广场倒是热闹。路灯高高悬挂,照亮了整个广场,音乐声响着。有人跳舞,有人滑雪,还有人在打雪仗。

江宁仰起头看还在飘的雪花,心情很差。她以前不讨厌雪,现在特别的讨厌,下雪太冷了。她写字都握不住笔,冷的手指都麻了。

大片的雪从天空深处沸沸扬扬的洒向人间,江宁愁死了。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到广场,铁桌子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她是坐不下去了,怕坐下去直接冻到了桌子上,明天上社会新闻。江宁衡量许久,还是走进了肯德基。

其他的店十点半就关闭了,这家肯德基可以营业到凌晨三点。

肯德基里温暖,开着暖气,空气里弥漫着炸鸡的香。生意还不错,有不少人,但也有空余的位置。

江宁不好意思干坐,进门就直奔点单台。店员问她要什么时,她有些犯难,不知道该点什么。都挺贵的,随便一份鸡米花都能在外面吃两顿饭。

她在迟疑,身后有人走近,江宁连忙让开想让对方先点,转头撞上了林晏殊的眼。

林晏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挺拔修长。殊单手插兜,身上有很重的寒气,应该刚从外面进来。他冷淡的跟江宁点了下头,垂了下睫毛才看向店员,他点了两份套餐,叮嘱,“一份里面的可乐换成热巧克力。”

“好,你稍等。”

店员把等餐牌递给了林晏殊。

江宁不敢多看林晏殊,避开他,绕到一边抬头看上面的价格。热巧克不算贵,她打算要一份同款。喝的东西可以这里坐很久,反正她喝不完,可以一直坐。

“我——”

“你吃饭了吗?”林晏殊忽然开口。

江宁愣了下,倏然转头看向林晏殊,心跳飞快,指着自己,“我吗?”

林晏殊跟她说话?

林晏殊身高腿长,少年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冰冷浸着寒。运动鞋踩着地板往后撤出半步,双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随手拎着取餐牌。环视四周,他黑眸深沉,高的很有存在感,居高临下看着江宁,“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江宁摇头,随即又点头,“吃过了。”

其实晚饭没怎么吃,舅舅和舅妈又吵架了,他们毫不避讳江宁在场。骂江梅没脑子,带个拖油瓶拖累大家。

江宁放下筷子,离开了饭桌。她其实还想做点更暴力的事,可到底是忍住了,毕竟她还要在这里待下去。

“多一份。”林晏殊的睫毛动了下,抬眼注视江宁,“你要吗?”

他不是说请你吃,他是说你要吗?

江宁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林晏殊要请她吃东西,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个学期唯一一次说话,林晏殊让她转过去站好。

江宁鼓起勇气,面对他那张帅的很有侵略性的脸,对上他清冷的眼眸。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江宁不知道林晏殊是想要她做什么,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送她东西。

他们班同学,突然对她好都是为了抄作业。或者考试坐得近,想要作弊。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林晏殊给她买汉堡的理由。

林晏殊蹙了好看的眉,似乎不太高兴,江宁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心里忐忑不安,“我的意思是,你要我做什么——”

“你的课堂笔记我能看吗?”林晏殊抬眼,凌厉黑眸落在她身上。

“可以。”江宁松一口气,因为这个要求太简单了,她甚至快笑出来了。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她抿了抿唇,“好啊。”不是要求让她帮忙作弊,她心里仿佛长了野草,野蛮生长着,肆无忌惮,让她整个人都很慌乱,“哪一科?你要什么?”

江宁连忙把背上的书包放到了怀里,拉开拉链,没想到林晏殊会对课堂笔记感兴趣。

他想好好学习吗?

林晏殊看着她泛红的手背,好像已经生出冻疮了,她刚来滨城时还是皙白。她好像更瘦了,脖子纤细锁骨很清晰,没有戴围巾,就那么裸露在寒风里,他单手插兜站的笔直,嗓音处于变声期,很沉,“数学。”

江宁把数学课堂笔记递给林晏殊。

林晏殊接过蓝皮本子,她的课堂笔记本非常漂亮,字写的端正好看。第一页写着:循梦而行,向阳而生。

“谢谢。”林晏殊拿着课堂笔记。

“你们的餐好了。”服务员说道。

林晏殊手抬到一半,往后一撤,径直拿走了江宁沉重的大书包,说道,“你端餐。”

“啊?好。”江宁端着托盘,转头看到林晏殊拎着她的书包走到最里面的位置,他放下书包,长腿一横便坐到了里侧。他往后姿态散漫的靠着拿出手机,面无表情的玩起了手机游戏。他那么坐着,挡住了放在里侧的书包,像是护着书包。

江宁端着餐陷入沉默。

他是要跟自己坐一起吗?他不是很讨厌女生靠近?可他这个姿态,显然是在等她走过去。

婚后番外(插播)

林晏殊在新婚夜把他珍藏多年的七零八碎小玩意从各个角落翻出来, 献宝似的拿给江宁看。

他喝醉了不发酒疯,很安静,只是幼稚的很。睡觉前,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抽出个手铐把江宁的手锁了起来。

林队长醉归醉, 身手极好,江宁都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就套上个冰凉的金属,咔嚓一声锁上。江宁愣了下,随即屏住呼吸躺平,以为他想玩点花样, 心跳如鼓满怀期待的看他。

林晏殊睫毛潮热,呼吸灼热带着很淡的酒气, 低头炽热的唇划过江宁的唇角,落到了她的锁骨上,停住。

咔嚓一声响,江宁垂眼看去, 看到他把手铐的另一头铐在他的手腕上, 他俯身似要亲江宁, 却趴在江宁的耳边不动了。

“林晏殊?”

没有动静, 他的呼吸炽热,肌肤贴着她的。

“老公?”

依旧没有动静。

“哥?”

江宁想抬手带动金属发出轻响,林晏殊的手落下去,跟她十指交扣, 睡死过去了。

江宁停顿几秒, 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先生喝醉怎么这么可爱?

主卧贴着大红喜字, 地上铺满了玫瑰, 他们的婚房中西结合,十分热闹。天花板上扎着粉白色气球, 到处飘荡着粉色红心。江宁转头在林晏殊的额头上亲了下,很是眷恋他身上的温度。

她和林晏殊结婚了。

他们成为了合法夫妻,从今往后,她是林晏殊的太太,林晏殊是她的丈夫。

他们从少年走到而立之年,从校园走到婚纱。

江宁一只手被他铐着,实在拖不动,没办法关灯。她索性不关了,闭上眼抱住了林晏殊。

她是被林晏殊解手铐的动作吵醒。

天刚亮,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林晏殊半跪在床上,身形高大长手长脚小心翼翼的解着手铐。帅气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深邃,黑眸沉黑,“醒了?”

林晏殊似乎吓一跳,说道,“已经解开了。”

能不吓一跳吗?醒来看到他的手铐铐在江宁的手腕上,魂都吓飞了。

他跟江宁重逢第一次睡在一起时,他鬼使神差的想过把自己的手跟江宁的手铐在一起,他认为这样就能保证醒来时江宁在身边。可很快就被理智叫停,太离谱了,没想到昨晚喝多竟然做了。

新婚之夜,如此荒唐。

“还早,再睡会儿。”林晏殊的嗓音低哑,衬衣松垮垮的挂着,安抚着江宁的情绪,“还不到七点。”

“怎么起这么早?不睡了?”江宁确实没睡醒,抬手搭在额头上。

林晏殊解开她手腕上的手铐,揉了揉她的手腕,送到唇边亲了下,“疼吗?”

江宁笑的不行,摇头。

没开灯,林晏殊也看不清她手腕上有没有痕迹,有点心疼,“以后不喝这么多酒了,我没有任何癖好,这是意外。”

林晏殊很少醉,他酒量还不错,昨晚大概太高兴了。他等了这么多年才娶到江宁,他收拾屋子时还有意识,后面彻底断片了。

江宁嗓音很低,浸着满满的笑意,“我困了,你睡醒的话去把书房的东西收起来。”

林晏殊的表情停在脸上。

书房的什么东西需要他收起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还抖了什么?他的包袱碎的渣都不剩。

“好,你睡吧,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有味道,洗完就去收。”林晏殊目光沉下去,若有所思。起身整了下皱巴巴的衬衣,他想先去洗个澡,宿醉之后确实不太好闻。也亏得江宁不嫌弃他,抱着他睡了一夜。

林晏殊踩着满地玫瑰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带上了门。

卧室隔音很好,外面声音里面一点都听不到。

江宁很快就再次睡着,她是在钉东西的声音中醒来。卧室里窗帘还拉的严实,缝隙里有光透进来。

江宁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婚纱照的屏保。

翻过去看到背面的颜色,林晏殊的手机。

十点半。

该起床了。

江宁拿到自己的手机,把屏保也换成了婚纱照。她换了件衣服简单的洗漱出门,林晏殊正在客厅挂婚纱照。高个子男人长腿横在人字梯上,黑色T恤穿在身上,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手臂,拎着半人高的婚纱照往客厅中央挂。

猫趴在沙发上一脸严肃仰着头看林晏殊。

江宁快步走过去从r /> 现在人很少把婚纱照往客厅挂了,嫌不好看,很破坏现代风装修。

“婚纱照不就是要挂客厅?让所有人都看到。”林晏殊理直气壮,转头道,“吵到你了吗?还是睡醒了?”

“睡醒了。”

林晏殊挂好婚纱照,弯腰俯身过来捞住江宁,接个了缠绵的吻。江宁仰着头,手上去扶他,怕他摔了,吻的三心二意。

“慢点,别掉下来。”

“你男人能掉下去?”林晏殊松开江宁,唇角上扬。

臭屁样儿。

江宁忽然有些期待跟林晏殊生的孩子是什么样,会不会跟他一样臭屁。

江宁扶着梯子,“你先下来。”

林晏殊抬腿一跃,姿势很帅的跳下了梯子,退后几步审视婚纱照。他选了一张在海边的照片,他背着江宁两个人笑成了一团的照片。

十分灿烂,朝阳就在他们身后,金灿灿的照着沙滩上,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被光照耀着,林晏殊最喜欢这张,他拿到照片后把所有社交软件电脑手机屏保全部换成了这张。

“饿了吗?饿的话锅里有早餐。妈去外婆家了,早上送她过去,我等会儿去接。”林晏殊说,“雪已经停了,中午你想吃什么?等会儿我出去接妈的时候顺便把菜买了。”

窗外暴雪已经停了,不过世界还是一片白。

“去外婆家干什么?有事吗?”

“生病了,都不想管。早上我送妈过去的时候,那边一塌糊涂。”林晏殊不太想提江宁外婆那边的事儿,他能保证的是不让他老婆和丈母娘吃亏,其他的与他无关,审视客厅,说道,“一张够吗?再挂一张吧。”

哥,你放过客厅吧。

江宁也不想管外婆那边的事,林晏殊能直接回来,说明那边也不是没法控场。江梅是亲女儿没有办法,她可以置身事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聊婚纱照,说道,“太密了,一张就够了,其他的挂卧室吧。吃什么都行,中午我跟你一起过去接,顺便逛逛超市。”

“好。”林晏殊拎着工具和照片去卧室,江宁也跟了进去,怕他一个人踩梯子危险。

卧室里到处都是气球和玫瑰,还要先清理这些。

“你快去吃饭,我能搞定。”林晏殊收拾着地上的玫瑰,又把气球全部收起来,只留下了喜字。

“两个人快。”

江宁被林晏殊推出了卧室,按到了餐桌前。

他倒是牛奶,端出鸡蛋羹和豆沙包放到江宁面前,命令,“吃。”

江宁坐在餐桌前抬眼就能看到客厅里巨大的婚纱照,以及忙碌的男人,她喝了一口牛奶,“林晏殊。”

“嗯。”林晏殊把卧室里的玫瑰清理出来,猫跟着他进去凑热闹,他把猫也拎出了卧室,“怎么了?”

“新婚快乐。”江宁笑道。

“林晏殊一手拎着玫瑰一手拎着猫,回头便笑了起来,他笑的黑眸很深,“新婚快乐,江医生。余生要生活在一起了,多多指教。”

番外婚后日常(七零八碎的事...)

书房的东西已经被林晏殊收起来了, 他只字不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相框全部挂到了墙上,一个性冷淡装修风生生变成了日常家居风, 江宁吃完饭便进卧室帮忙。

最后一张挂上, 外面开门声响,他们转头四目相对。

林晏殊收起锤子,拎着梯子出门看到进门的江梅。她拎着两大袋的菜,正在玄关处换鞋。

懒洋洋的林沐沐一改姿态,翘着尾巴跑了过来, 嗲嗲的喵了一声。

“身上多脏啊,等姥姥换了衣服再抱你。”江梅摘掉手套揉了把猫头。

“妈?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林晏殊放下梯子。

“那边也没什么事, 我就走过来了,路过超市买了点菜,中午吃糖醋排骨。”江梅脱掉大衣进门,声音不高, “宁宁醒了吗?”

看到江宁从卧室出来, 她笑了起来,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林晏殊走过来把两大袋东西拎到了厨房, “这么重,以后你叫我,我去拎。”

“拿得动,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我还背的动你们外婆呢。”江梅把新鲜食材拿出来准备上, 需要冷冻的放进了冰箱, 她又买了一盒糖炒栗子和一盒糖炒山楂。林晏殊洗干净手, 取了一颗糖炒山楂,吃了一颗顺手喂给进门的江宁。

“妈, 这个很好吃。”

江宁咬下去酸的拧眉,她不怎么吃酸的东西。

“你喜欢吃就好,老城那边有一家特别好吃,回头路过我就可以买了,宁宁都不爱吃零食。”江梅整理着食材,回头说道,“养她特别没有成就感,吃什么都一个反应。”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林晏殊没有拿过山楂的掌心在江宁头上短暂的停顿,低头看她的眼,“是吧?江医生?”

江宁的脸有些热,在林晏殊的掌心里蹭了下,清了清嗓子,“妈,中午吃什么?”

“鱼虾螃蟹排骨,还有肉,我想包饺子。”

“多了吧?”江宁去看食材,这些菜听起来都很复杂,要做很久,“很累的。”

“不多,正常结婚第二天都要吃宴席,这才到哪?饺子必须要吃的,我们这儿的规矩,团圆。一点都不累,我高兴。”

林晏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取了一颗山楂,咬着大步出门,把梯子放回去。

“外婆那边怎么样?”江宁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什么情况?”

“都不想管,说要打官司,我都怀疑她能不能熬到官司结束那天。”江梅叹口气,声音压的很低,“我早上过去,她那个床上真是什么都有,臭气熏天。你别跟晏殊说了,我们家这个烂事,不要麻烦他。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那些姐姐弟弟,都是什么玩意。”

“怎么解决?”

“我的意思,把老太太的房子卖了,我的装修款给我一半,剩余的钱给她请保姆。不够的话,我们姐弟四个平摊费用。既然当初房子给你舅舅了,住的问题他来负责。”

“他们同意?”

“不同意,闹着呢。”江梅说,“闹去吧,谁也不是软柿子。我不算没良心了,我伺候了这么多年,我没有把她扔到冰天雪地,让她冻一身疮,没像她对我女儿一样对她,够可以了,我仁至义尽。”

他们家包饺子以往是江宁擀皮,江梅包。她包的很快,麻利的很,今天多了林晏殊。林晏殊平常手指灵活,包饺子笨的不像是他自个的手指,江宁也好不到哪里去,歪歪扭扭的包了一个就继续擀皮了。

太丑了。

林晏殊站在她身边,包完最后一个漏风饺子,把一点面点到江宁的鼻尖上。

幼稚鬼。

江宁放下擀面杖,回头抹了林晏殊一脸面。

江梅震惊,第一次见江宁这么幼稚。

婚前,林晏殊跟她聊过一次江宁,他说江宁性格不是冷,江宁是个很柔软的人,只是没有安全感,才会那样伪装自己,那是一种自我保护。

林晏殊很懂江宁。

他懂江宁的敏感,他懂江宁的害怕。

最好的感情,大概如此吧。

感情遇到了懂的人,才珍重。遇到不懂的人,多少感情都是喂狗。江梅对母亲的感情就是喂狗,她看着那样狼狈的母亲,她伸出手。

母亲嘴里仍然在念宝贝的小儿子,江梅忽然就觉得特别没有意思。

她一辈子都在求不得。

她小时候没有得到过亲情,极其渴望。家里除了弟弟和大姐真正的得到过感情,其他人都是多余生出来的。大姐是第一个孩子,弟弟是珍贵的男孩。上学的机会让给弟弟,家里好吃好用的都是弟弟的。

她那时候很恨父母,很恨那个家。那种恨很复杂,直接影响了她整个人生。

长大后遇到了江宁的爸爸,因为缺爱,虚假的甜言蜜语就把她哄走了。她跟江宁爸爸结婚第三年就没有感情了,他们都不爱了,她早看清楚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处在离婚边缘,可她不愿意放手。那是她唯一的家,她那么努力,最终还是一无所有。

她回到滨城,她对母亲好,她想总有一天母亲会后悔。发现还是这个女儿最有用,事实上,母亲永远不会后悔。

不爱,所以不在意。江梅付出的越多,母亲不觉得这是付出,只觉得自己本事大,当年的决定如此英明。把女儿教的乖顺,能压榨到利,反哺给宝贝儿子。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人,没有尊重过她。

她那么好强一个人,一辈子争,争了个寂寞。

江梅笑着把饺子下到锅里,热气熏到了眼睛上,她的笑意更深。

她女儿建立的家庭,邀请她进来。林晏殊让她挑装修风格的时候,她是拒绝的,她不在乎装成什么样,反正她都是客人。

林晏殊说,这是您的家,您想装成什么样就装成什么样。这是你一个人的地方,你可以做主。

真正的家,原来是可以自己做主,去布置,去制造一个。她把喜欢的东西放进去,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

她临老了,有了一个家。

这便够了吧。

江宁的外婆是一周后在家死亡。

为了房子,舅舅赶走了两个阿姨,坚持要自己照顾,直接把老人照顾死了。

早上江宁和林晏殊起床正打算上班,江梅慌张的从屋子里出来,匆匆忙忙往外面走,江宁一把拉住她,“怎么了?”

“你外婆去世了?”

“怎么回事?”林晏殊拿上外套和车钥匙,说道,“人在医院还是家里?”

“家里。”江梅握着手机,六神无主。

江宁拿到她的羽绒服递给她,说道,“你先别急,别害怕,我陪你过去。”

老太太是早上七点被发现倒在家里轮椅和床之间,已经死透了,没有打120的必要,舅舅就没有打。

林晏殊带着两个人到的时候,大姨和舅舅在走廊里互相撕扯着辱骂对方。

“妈就是被你害死的!”大姨喊道,“你就是不想养你还要钱,你心怎么这么狠!”

之前三家好的要命,没了江梅这个无私奉献的老实人后,他们才发现彼此的自私自利的嘴脸,不是什么好玩意,撕了起来。

屋子里温度很低,林晏殊绕开吵闹的人,走进了门。客厅里站着很多人,这一家本来就是大口之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你害怕的话待在外面。”林晏殊扶了下江宁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我进去看看,这里没交暖气费吗?温度很低。”

“交了,这里冷的很不正常,小区里停暖了吗?”江宁皱眉环视四周,客厅里那群人虎视眈眈看着她,她冷淡的扫视过去,跟着林晏殊走进了停放着尸体的房间。

老人躺在床上,脖子不正常的歪着。

江梅一进门腿就软了,江宁连忙拉住她,她半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江宁抬眼看林晏殊,口型道,“她脖子怎么回事?”

喧嚣的吵闹中,他们能听懂彼此的声音。

林晏殊跟她比了个收到的手势,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踱步到窗边,扫视窗沿,已经进入了他的办案流程。屋子里温度比客厅还低,他环视一周,走过去想仔细看脖子上的痕迹,舅妈厉声喊道,“你不能碰,你是小辈哪能乱碰?”

林晏殊转头看去,林晏殊不笑的时候会给人压迫感,他们全家都有点怕老三家这个女婿,她缩了下脖子,强行虚张声势,“不合规矩。”

小辈确实不能碰,那办案警察可以吗?

林晏殊站直把手机放到耳朵上,“城南新村这里可能有一起命案,让人过来——”

“什么命案?你在说什么?”舅妈扑过来就要推林晏殊,江宁眼疾手快起身抓住她反剪按在墙上。

林晏殊倒是没想到江宁身手会这么利落,停顿了下,他眼神扫向客厅那些人,他们只在门口观望始终不敢上前。舅妈的叫嚣低了下去,才继续跟那边说,“多安排些人过来,叫上法医。”

江宁想过舅舅狠,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狠。

老人确实非正常死亡,案子是林晏殊的同事办的,几乎没有难度,证据链完整。验尸报告和室内温度,每一样都证明舅舅有作案嫌疑。

审了两天就审出结果了,他想要老人的钱和房子,但又嫌伺候老人恶心。他自私自利惯了,觉得这种人活着也是拖累他,早晚也是要死,不如提前送她一程。

他晚上打开了窗户,零下十几度的滨城。开了一整夜,老人中间想呼叫人把窗户关上,从床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她窝在床边一直等到断气,她的宝贝儿子都没有来救她。

她儿子睡在隔壁的房间里,开着暖气,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舅舅起来发现老人死亡,不紧不慢的关上窗户,等屋子里暖起来后,才通知其他人过来办后事。

老人意外摔伤致死太正常了,他觉得无人知晓。可他忘记了,江宁家有个警察。

到底还是江梅办的后事,没多少钱,江宁也不想再跟其他人扯,想尽快结束这件事。结束后他们再没有关系,她不缺钱,没必要让江梅受委屈。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出钱,林晏殊已经把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

他做事成熟稳重,井井有条,非常的靠谱。不需要江宁操心,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由于涉及命案,下葬时间就延长了,第七天才下葬。

江宁上了一天夜班,抽出半天时间参加葬礼。

场面异常沉默,舅舅全家没有参加,有人在牢里,有人不愿意再出面。三个女儿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们也没有什么争议点,没有利益往来。

江宁搀扶着江梅,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她对外婆没有一点感情,她对外婆最初的记忆是五岁时,江梅想跟那个男人离婚,大年三十回到了滨城。

带了很多礼品,外婆接走了礼品,说出嫁女儿不能回家过年。那个年她和江梅在宾馆过的,那晚上江梅哭了一夜,她记了很多年。

外婆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江梅嗓音很低,“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特别是晏殊,忙前忙后,那么辛苦。”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晏殊穿黑色风衣,身高腿长,气质冷峻。他一直站在身侧,听到要走,及时拉住江宁的手,他的掌心有些粗糙,温热宽大把江宁的手完全包裹住,“慢点,小心路滑。”

江梅折腾几天累了,回家就回卧室睡了。

尘埃落地,她很疲惫。

江宁在卧室待了一会儿才出去,林晏殊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到餐厅,叫她,“来,吃点东西,吃完你也去睡。”

下午阳光很好,金灿灿的从落地窗铺进来,落到男人身上。他身形高大,面容英俊,笑起来眉眼深邃,浸着温柔。

这是江宁的丈夫。

屋子里飘荡着面香,江宁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些,多到他已经数不清具体多少,她太喜欢林晏殊了。

她走过去抱住林晏殊,整个人陷在他的怀里,“辛苦你了,谢谢你。”她抿了下唇,“老公。”

林晏殊把她整个抱起来又放回去,低头亲她的唇,嗓音沉哑浸着笑,“不客气呢,林太太,我们家的事,做老公的理所应当。吃面吧,不然坨了。”

江宁用一种熊抱的姿态抱住他,赖在他怀里,不想去吃东西,想吃他。但又不好意思说,他们两个很长时间没做了,最近忙的要死。

“做什么呀?”林晏殊见她不动,还赖在怀里,他低头抵了下江宁的鼻尖,亲到她的眼睛上,“江医生,再撩你就吃不成饭了,嗯?”

婚后还是有变化,江宁更依赖他了。偶尔会撒娇,林晏殊怀疑她的撒娇技术跟林沐沐学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林沐沐更娇。

每天都有新惊喜。

江宁手落到他的脖子上,攀着,“那就不吃了。”

“不吃没力气,干——活。”林晏殊从她叫老公时就有些心动,忍着,她上完夜班,又上了半天班。不吃东西直接做,他怕江宁受不了中途叫停,“老实吃饭。”

这个女人干过这种事。

江宁把面分出来一半,两个人吃完了那碗面。

很有默契的回卧室,拎出猫,反锁门。

一边接吻一边脱衣服,衣服散了一地,他们洗完澡直接在浴室做了起来。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江宁有了不一样的反应,非常刺激。

结束后,她趴在林晏殊的怀里,亲他,在他的锁骨上种草莓。

江医生的种草莓技术很好,种了一长串,草莓大丰收。

“等我忙完这一段,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晏殊的睫毛潮湿,呼吸灼热。目光暗沉沉的注视她大约有一分钟,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好。”

番外-生日(……)

江宁为了过年有假期, 除夕还在上班。早上林晏殊送她到医院,最近一段时间下雪,林晏殊怕她开车不安全, 几乎每天都会送她去单位, 下班去接。

滨城只要没有大案,他的时间比江宁的多,相对来说,他没江宁那么忙。

江宁下车,绕到驾驶座俯身进来亲了下林晏殊的额头, “那你回家再睡一觉,起这么早。”

其实她还有心事, 但不好意思跟林晏殊说。她是今天生日,虽然零点时林晏殊给她发了个转账,但没有任何备注,好像只是除夕的转账。早上也没有提, 江宁也不怎么过生日, 只是这是她和林晏殊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谈恋爱之后, 人难免会变得矫情起来,会在意每一个节日,在意对方是不是记得。

“晚上我来接你。”林晏殊把她的围巾口罩都拉好,越看江宁越是漂亮, 拇指刮过她的耳朵, “走吧。”

“太晚就算了, 我打车回去。”江宁不想让他来回跑, 很累。他们从结婚到现在,林晏殊几乎每天接送, 宛如依旧热恋。

江宁想着,觉得生日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晏殊对她很好,他的爱江宁能感受到。

“不安全。”林晏殊把她的衣服整好,往后靠在座位上,“我中午去找周齐有点事,晚上过来顺路接到你。不准打车,不准坐别的男人的车。”

林晏殊清冷的下颌微扬,一脸傲娇。

“你中午不在家吃饭?那你记得跟妈说一声。”

“嗯。”

“开车慢点。”

“好。”

江宁看了林晏殊一会儿,“再见。”

脚还没有动,该不该提醒他,自己今天生日?要是不提醒错过了,万一林晏殊很想给她过生日呢?

“再亲下。”林晏殊转头注视着她,黑眸深邃带着温度,似乎有了黏度,深深的发生了黏连关系,他尾音很沉,“江医生。”

江宁俯身微侧了下脸,贴上林晏殊的唇,后颈被林晏殊的大手扣住,他们接了个很深很缠绵的吻。

身后喇叭声响,江宁松开林晏殊回头看到同医院的同事,她的脸快烧起来了,还保持着平静,“早上好。”

“早上好。”对方笑的不行,感慨道,“小两口感情真好。”

天天早上在医院门口亲。

江宁扶了下肩膀上的包,心想你要是有这么帅的老公,你也想天天亲。

合法为所欲为。

江宁保持着脸上的笑,道,“新婚。”新婚夫妻,如胶似漆,没办法。

“是是是,要带你进去吗?”对方笑着说道。

林晏殊的车停在医院门口,距离办公室还有一段距离。医生的车可以开进去,基本上能到楼下。

“不用了,谢谢。”

对方离开,江宁也打算往医院走,“我走了。”

“生日快乐!”林晏殊忽然开口。

江宁倏然转头,林晏殊笑的很深,嗓音沉沉,“好了,不瞒着你了,我就不该听他们出的那些馊主意。你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

办婚礼前,林晏殊就知道了江宁是腊月二十九生日。阴差阳错,他们高中居然也在一起过了两个生日。

之后就没有了,这是重逢后江宁的第一个生日。

“没有。”江宁坚决不承认,脸上已经烧起来了,“谢谢。”

“昨晚的红包是生日祝福,晚上给你惊喜,不准打车,等老公来接你。”

还有惊喜呢?

“好。”江宁笑了起来,昨晚他们睡得早,十点多就睡了。林晏殊在十二点醒来,拿起手机给江宁发了个五千二的转账,还特意拿江宁的手机收了。

江宁这回心满意足的走了,林晏殊笑着看她高挑背影走进外科楼,才收回视线,升上车窗打了把方向把车往回开。

他原计划是给江宁准备生日惊喜,让她爆炸式的快乐。刚才接吻时,他忽然就改变了计划。

他一分钟都不想让江宁失望。

他在红灯前拨给江梅,那边接的很快。

“妈,您打电话跟宁宁吧,我们别假装忘记她的生日了。”林晏殊道,“她会失望。”

“啊?不惊喜了吗?家里这些还布置吗?”

江宁的生日很容易被忽略,林晏殊提前几天就跟江梅说了,今年一定要给她过一个隆重的生日。

“我先去做蛋糕,做完回去布置。 ”

“好。”

挂断电话,前方变成了绿灯,林晏殊把车开出去。

他九点带着全部食材到周齐西城的别墅,席瑞和周齐困成了一团,两夫妻相依为命,看着黑心包工头林晏殊。

“晏哥,才九点。”

“已经九点了。”林晏殊脱掉了大衣,里面穿着毛衣长裤,身高腿长,把食材往桌面上放,“要先做什么?”

席瑞很会做甜品,蛋糕也是一绝。

“等我五分钟,我去洗个脸。”席瑞听到林晏殊要求她教做蛋糕的时候,惊的下巴都掉了,世界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冷酷的晏哥,居然要学做蛋糕?开玩笑的吧?

没想到这个事是真的,早上林晏殊把食材搬到他们家,席瑞至今还没回过神,不敢想象林晏殊做蛋糕是什么样。这位爷会不会拿着枪指着蛋糕的头说,自个生成吧。

周齐穿着睡衣走到开放厨房前审视林晏殊的东西,“真要做蛋糕?”

“不要穿睡衣出现在我的食材面前,污染食材。”林晏殊挡住周齐继续巡视的动作,说道,“离我的东西远点。”

“晏哥做蛋糕?”周齐退后两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啧了一声,“这世界他妈的疯了。”

“不准乱发,她还不知道,我给她准备惊喜。”林晏殊离开食材区,“我会的多着呢,我爱她,就想给她最好的。”

“酸死了。”

这还是天天居高临下讽刺别人秀恩爱的林晏殊吗?

“有烟吗?”周齐伸手过来,往楼上看了眼,“出去抽支烟。”

想劝他秀恩爱别太过,给其他人留点活路。

“没有,在戒烟。”林晏殊从裤兜里取出硬糖盒子递给周齐,“吃吗?”

周齐:“……”

“江宁让你戒的?”周齐取了一颗糖咬牙切齿,他们这群哥们,结婚前狂野无比,结婚后全员三好男人,最后一个抽烟的林晏殊也戒了。

“主动戒的。”林晏殊也咬了一颗糖,语调淡淡,“打算要孩子。”

他跟江宁结婚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繁衍后代的必要,他的人生计划里从来没有孩子。

那次江宁提过后,他思考很久,生出了期待。他可以做一个好爸爸,他会尽力去做一个好爸爸。

“你家之前备孕多久?还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席瑞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别抽烟喝酒提前吃叶酸,其他也没什么吧,我家主要是我的问题,所以时间很长,备孕了一年才怀上。你应该问你家江医生,她比我们专业,她可是医生,该准备什么她太清楚了。”周齐对于林晏殊要孩子,震惊程度不亚于他主动学做蛋糕,主动戒烟,“你居然会想要孩子,林晏殊,你变了。”

以前林晏殊以寡王自居,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生子,对家也没有特殊的概念。这江宁一来,结婚生子整过过程犹如龙卷风,快的惊人。

“不算变吧,我原本就不讨厌孩子。”林晏殊抬了下眼,他身体很健康,他和江宁要孩子应该很容易,扬起唇角,“生个像你嫂子那样的孩子,不好吗?”

“好,江宁很好。”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林晏殊接受家庭的速度太快了。

“叫嫂子。”

“嫂子很好。”周齐认真点头,“特别好,你赶快生吧,生了我们两家结亲。我们出五服了,不算近亲。”

林晏殊上下打量周齐,嗤了一声,“不可能。”

“老子年轻时候长的很好看,你在嫌弃谁?我孩子要是长的像妈妈,也是一朵花。”

“你家是男孩女孩?查了吗?”林晏殊绝不可能跟周齐结亲,周齐不单单是长相问题,他的智商太低了。

江宁和林晏殊的孩子一定是天才,绝不能找笨蛋。

“不知道,没查。不过都说像女孩,我现在愁死了,我不是重男轻女啊,只是听说女孩像爸爸。要是女儿像我,我会被我老婆锤死。”

“是吗?”林晏殊若无其事的转头,在找可以照镜子的地方,忽然对长相在意起来。要是女孩像他,江宁也会锤死他吧?

“听说男孩像妈妈,女孩像爸爸,第一个孩子特别准,我就像我妈。”

林晏殊若有所思,“我长的像我爸,江宁像妈妈,我们家基因应该跟你们不一样。”

他想要个像江宁的孩子,聪明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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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不知道林晏殊的惊喜是什么,她挺期待的。除夕骨科不算忙,急症不多,像过年这种节日,没人会在这个时间往医院赶。

滨城比较传统,有过年不就医的说法。这种不致命的伤,能拖过过年几天就拖过去了。

她在期待的快乐中,度过了除夕的白天。

晚上准点下班,她在办公室化了个美美的妆,涂上明艳的口红,才戴上口罩走出去。

李恒宇初六结婚,在护士站分喜糖,也给江宁分了一盒。江宁把喜糖装进背包,快步出门。

她在医院门口等了两分钟,林晏殊的车才到,江宁从包里取出巧克力撕开,想上车就塞进林晏殊的嘴里,给他除夕夜第一口甜。

拉开车门看到巨大的一束白玫瑰,江宁惊喜万分,这就是他说的惊喜吗?除夕夜还能订到玫瑰。

江宁抱住花,拉上车门坐进去,林晏殊倾身过来给她系上了安全带。他身上有很淡的花香,大概是买花时沾上的。衣服微微的凉,江宁的鼻尖蹭到他的衣服,一擦而过,心也被撩动了。

“惊喜?”她抬眼,眸中有光,“花很漂亮。”

林晏殊笑的很深,摸了下她的头发,坐回去,“只是一部分,还有其他的。”

“嗯?”

林晏殊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嗓音很沉,“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一定终身难忘。”

江宁把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快被林晏殊甜晕了,巧克力都显得不那么甜了,巧克力醒脑。

除夕夜满城热闹,路边挂上了大红灯笼,辉煌的风光映在林晏殊黑眸深处,江宁心跳的厉害。

“还有啊?”

林先生的大惊喜是什么?

“有,让你惊喜一夜。”

哇哦!

江宁拼命的把大脑里的不可描述赶出去,又汹涌的涌进来,无法控制的想。

惊喜一夜?

林晏殊在床上的惊喜,她可太期待了。

她整个人被花香包围,巧克力在齿间散开,她看着林晏殊英俊的侧脸,嗓子有些干。她很期待林晏殊,他带来的一切,都让江宁欢喜。

到家,江宁攥着他温热的手指走进电梯,她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往林晏殊那边靠了些,“妈在家吗?”

“嗯,在家。”江宁狂跳的心脏理智了几分,那他应该不会一进门就搞大动作。

“哦。”

林晏殊转头看她,她已经把口罩解掉了,唇红明艳,肤白如雪,美的让人心跳,“你很紧张?”

“没有。”江宁确实很紧张,主要是林晏殊的一夜,实在是太令人期待了。不知道他想玩什么花样,江宁心跳的估计林晏殊都听到了,她摩挲了一下林晏殊的手心,“第一次有人这么隆重的给我过生日,我很高兴。”

“以后每一年,都会给你过。”林晏殊跟她十指交扣,婚戒边缘碰到江宁的肌肤。

江宁工作原因戴婚戒不方便,她之前是工作时取下来,下班就戴上。中间有过一次急诊,她的指环弄丢了,她找了很久才找到,最近索性不戴了。

林晏殊的婚戒倒是一直戴着。

电梯门打开,林晏殊开门,江宁抱着沉甸甸香的醉人的花,看着门上新贴的春联,一切都是新的。

期待着未知的美好。

房门应声而响,江梅笑着拉手里的彩带,没拉出来。索性把彩带一丢,说道,“宁宁,生日快乐!”

房间里非常热闹,客厅中间摆着接近天花板高的礼盒,一层一层的叠上去。

连猫都穿上了新衣服,戴着红色帽子,上面写着:“祝妈妈生日快乐!”

江宁停在原地,看着小山一样高的礼物,又看林晏殊。林晏殊拉着她进门,说道,“二十九份礼物,一年一份。”他侧了下头,亲在江宁的耳边,“生日快乐,惊喜吗?”

房门在身后关上,屋子里暖气包围着她。

江宁放下花,解开围巾口罩脱掉大衣,原来是让她拆一夜礼物啊。

这个也很好,她很惊喜。

江宁转身抱住林晏殊,一年一份礼物,二十九份。

补满了他们曾经的缺憾。

“等等,还有蛋糕。”林晏殊抱住她的腰,克制着亲在她的耳朵上。温热气息交缠,嗓音压的很低,“我亲手做的,老公第一次做,手艺不是很好,不准嫌。”

他就是拿块馒头上面扎着蜡烛,江宁都不会嫌。

“我去端。”江梅笑着说道,“做的可好了,很漂亮。”

她的眼睛里仿佛进了沙子,鼻子有些酸,仰起头,“我爱你,谢谢你。”

蛋糕是红色心形蛋糕,不算特别精致,有一些部分明显奶油都没有刮平,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宝贝,生日快乐!

字体很明显是林晏殊的字。

他很用心,这是江宁收到的最好看的蛋糕。

母亲端着插着蜡烛的蛋糕出来,林晏殊关掉了灯,江宁双手合十对着蛋糕许愿。

愿她和林晏殊永远相爱,愿她爱的人平安喜乐。

开灯之前的黑暗中,江宁精准的捞住林晏殊亲了一口,屋子里亮起了灯,她又若无其事端着蛋糕走到餐桌前。

除夕夜饭菜丰盛,江宁先吃了一口蛋糕,栗子夹心,香甜可口。

除夕夜,她坐在床上拆了一夜礼物。

确实很惊喜。

林晏殊每一份礼物都准备的很用心,够江宁拆一夜。

零点时分,窗外有人放电子鞭炮,这几年才兴起的代替产物,十分热闹。

林晏殊把礼盒全部搬到了床下,长腿一横半跪到床上,压住了江宁的腿。江宁往后仰去,他撑在她上方,欺身而来。修长的手指搭在睡衣扣子上,缓慢的解着,深邃黑眸凝视着江宁的眼,嗓音低沉,“还有一份礼物,等你来拆。”

江宁看着他,嗓子有些干,“什么?”

“我。”

许静番外(盛开)

许静中考时超常发挥, 以高分考进了她最想去的滨城三中。

开学当天,江宁和林晏殊送她到学校。江医生依旧美丽,林警官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很般配, 引起了不少目光。

学校不允许家长送东西进宿舍,许静拎着她大包小包的东西,朝江宁和林晏殊鞠了下躬,“我拿得动,你们不用送了, 我可以的。”

“有任何事都要跟我打电话。”江宁叮嘱。

许静点头,“我会的。”

“遇到被欺负, 告诉老师,告诉警察,有很多解决方案。”江宁笑着手握成拳,说道, “加油。”

她笑起来很好看, 许静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 我会加油。”

她在宿舍楼下签字,拖着大包走向楼梯。

“小姑娘,这里有电梯。”宿管阿姨叫住了她,指了指电梯间, “这里有电梯, 你的宿舍在七楼搬上去多累。”

“啊?好。”许静连忙折回去, 把行李箱推进了电梯。

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大步过来进了电梯, 许静连忙把自己的行李推到身后,紧贴着电梯壁放。

“我碰到你的行李了吗?”女孩抬眼看来, 她很漂亮,比许静高大半头。没有拿行李箱,只抱着军训服。

“没有没有。”许静摇头,她只是怕别人嫌她脏,她在过去很长时间,都被人嫌脏,“你没有碰到我的东西。”

女孩打量她片刻,伸手过来,“你好。”她穿着精致手指白皙修长,手腕上戴着很漂亮的手表,“我叫盛天娇,高一一班。”

“我也是高一一班,许静。”许静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报了自己的名字,她抿了下唇,补充道,“十六中考过来的。”

十六中的许静,看过新闻的应该都会知道吧。

电梯里瞬间有人看了过来,目光各异。许静犹如裸|奔,站在那里被人观看被人批判,被人审视。她早该习惯了这些,可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十六中数学是不是教的很好?”盛天娇看了看手腕,又看面前这个快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把手放回去,“你是哪个寝室的?我回头可以去找你问数学,我数学一般。”

许静愣了下,这个人跟其他人反应怎么不一样呢?

“啊?”

盛天娇握着她的行李箱拉杆,“我是702寝,你呢?”

“我也是702,当然可以。”许静是没敢碰她的手,她看起来高贵又漂亮。

她可能不知道网上那些事,知道了,她不会再跟许静来往。

电梯一层一层停,最后停到了七楼。

许静拎着大包小包出电梯,最重的被子就被拿走了。许静想提醒她,被子她睡过,并不干净。

可到底没说出口,她本身没有病,她也不会传染别人。

她很渴望朋友。

宿舍比十六中干净宽敞很多,很明亮,阳光从窗户铺洒进来,白色的上下铺床一尘不染。

重点班一个宿舍四个人,上床下桌。

“你是二号床,跟我挨着。”盛天娇长的高,手长腿长,抬手就把被子放到了许静的床上,说道,“其他人都去领军训服了,你铺好床记得去领。”

“谢谢。”许静第一次在学校被人帮助,她再次看盛天娇,盛天娇大概有一米七左右,长发扎成马尾,皮肤雪白,眼睛是丹凤眼。

“不客气。”盛天娇把军训服放到床上,拉开椅子坐到座位上打开了书,“以后互帮互助。”

“好的,一定,你有什么不会我一定会帮你。”许静连忙去铺床,内心里希望盛天娇晚一点知道她的事。盛天娇数学不好的话,她数学很好,她可以不遗余力的帮忙。

很快宿舍其他两个人领完军训服回来了,看到许静打了声招呼就拿着书凑到了盛天娇的桌子前,问盛天娇题目。

重点班的宿舍也都是重点班的学生,她们更关心学习成绩和学习方法。

许静的床单是江医生买的,开学前几天,江医生送来了全套的用品。她非常细心,大概是怕许静在学校被歧视。

床单是天蓝色,非常漂亮,上面有薰衣草香。

许静嗅着香气,她的人生真的要开始了吗?

许静是在新生大会上知道了盛天娇的成绩,所谓的数学不好是她中考数学差一分满分,高一第一名盛天娇。真人如其名,天之骄子。

她在开学的第一周跟后排的男生打了一架,打的惊天动地。由于盛天娇个子高,排座位时,她就选择了后排,许静的成绩位列年级第二,有自主选择座位的权利,她迟疑之后抱着书坐到了盛天娇身边,她们成了同桌。

打架的原因是后排男生扯许静的内衣带,一不小心把她的内衣崩开了,也可能是故意的。许静回头跟他理论,男生嗤之以鼻,“听说你妈做那种工作的,你是不是也受影响了?现在都穿带扣的内衣,被人脱过吗——”

盛天娇正低头写试卷,放下笔回身连人带桌子把男生踹翻到地上。

男生比盛天娇高,接近一米八了,高中的男生已经长开了,力气也大。他回过神起身扑过去打盛天娇,盛天娇也不甘示弱,她用手肘击打男生的肚子,侧身就把男生过肩摔到了地上,男生倒下那瞬间还不甘心。猛地拖住盛天娇,利用身高和体力优势把她撂倒。

盛天娇摔的这一下有点惨,男生刚要得意自己把这个女孩打倒了,下一刻,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许静扑过来压在他身上,宽大校服下一把美工刀死死抵在他脖子上。她的手颤抖,脸色惨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松手,不然我弄死你。”

男生愣在原地,盛天娇顺势脱身,狠狠踹了男生一脚,伸手拉许静,厉声训斥男生,“警告你,再敢侮辱人,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不过也会让你疼。”

许静起身,美工刀落进了她的袖子里,她看过男生,攥着盛天娇的手。盛天娇把校服外套罩在许静身上,包住了她。

男生摸了下脖子,从地上爬起来,比起盛天娇,他更怕许静。

开学以来,整个年级的第一次打架竟然发生在重点班,牵扯到了两个尖子生。班主任也是没想到,盛天娇和许静会打架,打的这么惊天动地。

盛天娇指控男生性|骚扰,男生母亲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对着盛天娇和许静破口大骂,不过也没骂多久,盛天娇的父母很快就到了,她的父母经营着一家非常有名的律师事务所,他们也是滨城很有名的律师。

晚上许静给盛天娇擦药,她穿着吊带背对着许静,肩胛骨上一片青紫。

许静用药油给她擦着,心里有些难过,盛天娇因为她受伤了。

“遇到这种人就应该上去揍他,揍不过也要揍,揍一次狠的他们就不敢了。”盛天娇盘腿坐着,脊背挺的笔直,“听明白了吗?你揍不过还有我呢,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许静点头,“谢谢。”

“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我罩着你。”盛天娇想转头看许静,牵扯到背上的伤,疼的嘶了一声,“叫声姐姐来听听。”

许静不想提醒她,她们同一年出生,可盛天娇生月小。盛天娇七月生日,许静三月。

许静掀起她的吊带下摆,露出腰上的淤青,搓热了手里的药油按在上面。盛天娇疼的皱眉,刚要说话,许静开口了,“盛天娇,以后别为我打架。”

“你能命令我?叫姐。”盛天娇仰起头,“我不是为你打架,我就看不惯那群男生欺负女生。女人长胸怎么了?女人穿内衣怎么了?正常的生理特征,每个人都有,为什么要羞耻?我们女生也不会去嘲笑男生的内裤,他们凭什么笑我们的内衣?这不是有病。”

“以后再有人拉我们的内衣,我们就去扯他的内裤。不要因为发育而自卑,发育的好是健康,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盛天娇长得高,但还没有发育开,穿着类背心式内衣。

“你的排扣内衣是从哪里买的?我也要买,下周我就穿,看谁敢笑我。”

许静不好意思说她是在小商品城十块钱一件,她看了看盛天娇的胸口,说道,“下周我给你买。”

“不用,我自己买。”

“我送你。”许静说,“感谢你帮我,姐,我给你买。”

“那好吧,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我们交换礼物。”

许静笑了起来,“我什么都不需要,我需要一个朋友。”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盛天娇回头看到她笑,捏了下她的脸,“你笑起来好看,以后多笑笑。”

许静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抽纸擦手上的药油,“哪里好看?”

“就是好看。”盛天娇转过头,面向许静,认真道,“许静,以后不准带刀上学。”

许静猛然抬头,她知道?

“一旦失手,会把你拖入深渊。我们应该有更崇高的理想,绝不是与人渣共沉沦。”盛天娇把吊带下摆放回去,她盘腿坐着,脊背挺的笔直,丹凤眼上扬,“我会保护你,不需要再带刀了。”

盛天娇知道她母亲的事,也知道她是新闻上那个许静,但盛天娇没有歧视她。盛天娇的家人也没有因此让盛天娇远离许静,他们甚至还会让盛天娇带一些用品给许静。

警察和社区的努力让舅舅吐出了一部分母亲的遗产,许静手里有些钱,她只是不舍得给自己花,她在周末去滨城最大的商城挑了一件纯白色的bra。

返校那天晚上见面,盛天娇穿上了白色bra,非要在宿舍绕圈的走,让其他人看看穿上有多漂亮。

许静用被子把她包起来,按到床上。

盛天娇人长的漂亮,性格也好,正义聪明积极向上。她目标明确,她想考北大法学院,她跟许静描述北京大学,偷偷的把手机带进学校,把照片给许静看。

她去过北京校园,她爸妈带她去的。

她跟许静说,将来她们要考一所学校,大学还能在一起玩。

她偶尔会带一些法律书籍给许静看,许静看的津津有味。许静的目标更明确了,未来跟盛天娇考一所大学。

许静各种假期都会出去打工,找机会赚钱。她什么活都做,她有一次卖花遇到盛天娇。

盛天娇跟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的朋友去玩剧本杀,在商场门口看到许静,许静以为她会走开,她没有任何犹豫,走过来打招呼抢走了许静的花,花分配给她的朋友,逼着人帮许静卖花。

许静和盛天娇的成绩一直很稳,从高一到高三,稳居第一和第二。

盛天娇原本可以走保送,最后她把机会让给了别人。她和许静一起参加了高考,她们的目标是北大。

她考完走出考场看到等待的父母,并没有跟父母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人。

五分钟后,她看到人群中的许静,盛天娇挥手,“这里。”

骄阳似火,许静转头看来,目光对上她就笑了起来,十分灿烂。

许静跑向盛天娇。

小团子(蒸包子)

林晏殊和江宁结婚三年后, 才有宝宝。跟他们同一年结婚的周齐,二胎都生了。

江宁原计划婚后五年怀孕,第三年怀上了, 提前了两年。江宁的工作想要孩子, 得提前准备,她的工作怀孕期间不能进手术室。

她结婚第二年评上副高,正是上升期,怀孕会影响她的工作,破坏她的计划。

第三年, 她的工作稳定下来,有生孩子的条件, 但她并没有真正的下定决心,也许可以等再稳定一些。宝宝算是意外来的,他们结婚纪念日是在三亚过的,换了新地方,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结婚三年依旧热恋, 做的激烈了一些。

林晏殊和江宁的身体都很好, 他们的工作需要大量体力支出,他们常年锻炼,身体素质非常优秀。成熟男女,三十来岁, 需求量最大的年纪。会去探索开发那点事, 研究新玩法, 尽可能做到极致。

他们带的套用完了, 林晏殊拆了一盒酒店的套。

他们做完才发现破了,破的很彻底。江宁懵了几秒后生出冲动, 做了决定,不吃药了,赌一把。

有了就生,她留十个月时间,她现在的工作也排的开。没中的话,等两年后。

过去三年,他们都没有意外过,江宁觉得不会那么巧。一次就中,那林晏殊的质量也太高了。

小林的求生欲也够强的。

但还是抱着一点幻想,万一呢?江宁掐着时间在一周后去妇产科抽血化验,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中奖了。

小林很坚强,突破重重障碍,来到了他们身边。

江宁的性格让她不会过多激动,她情绪内敛,大部分时间都很淡定。小豆芽种到了她的肚子里,看不见也摸不着,除了检查报告什么都没有。她在产科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肚子,拿到检查报告转身继续去工作,得交接工作。

晚上林晏殊来接她,林晏殊自结婚后,只要他在滨城,正常上下班,几乎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江宁背着包出医院,取出检查单递给林晏殊。

“什么?”

“看看。”

林晏殊松开拉着江宁的手,审视着她,打开了纸张。

他停住脚步,看到最底部。

早孕两个字很清晰。

“我怀孕了。”江宁回头看着林晏殊,抿了下唇,忽然生出点悸动。夜色之下,寒风之中,林晏殊英俊的脸严肃,她低了声音,“老公?”

林晏殊猛地抱住她旋转一圈,把她放回去,低头吻住她。很浅的吻,他克制着自己,黑眸中翻涌着情绪,嗓音沙哑,“来了?”

江宁点头,笑道,“来了。”

他们的孩子,来了。

林晏殊亲她,低头抵着江宁的额头,他情绪激动以至于睫毛有些潮,嗓音沉哑,“谢谢你,老婆。”

江宁抱住他的脖子,“我们要做父母了。”

他把脸埋在江宁的身上,紧紧抱着江宁,深吸气,“我爱你,我会做一个好爸爸。”

江宁摸了摸他后脑勺很硬的发茬,有了点真实感,“我也会的。”

林晏殊又抱着她转了一圈,抑制不住的激动,“我要当爸爸了,我们的孩子。”

江宁笑出声,“你稳重点。”

林晏殊把她放到地上,转过身,“上来,你成熟稳重的老公想背你。”

江宁环视四周,脸上滚烫,“好吗?”

“很好。”林晏殊笑着回头,道,“别害羞,江医生,我们是合法夫妻,合法亲热。”

没风没雨没雪的晴天,没有任何背的理由,可林晏殊就是想背江宁。

江宁趴在他的肩膀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环抱住他,“你很想要孩子?”

“以前没想过。”林晏殊背着她慢悠悠往停车场走,他身高腿长,肩膀宽阔,结婚三年身材也没有走样,步伐有力,“结婚后想了。”

江宁以前也没想过,她趴在林晏殊的脖子上,“怎么想的?”

“你和我的基因各取一半,制造出一个孩子,你觉得会像谁?”林晏殊嗓音很沉,在风里显得温沉,“可能鼻子像你可能眼睛像我,眼睛还是别像我了,我喜欢你的眼睛,很漂亮。会叫我们爸爸妈妈,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爱的人,我第一爱是我的太太。”

江宁倒是希望孩子像他。

他们路上遇到好几个医院同事,林晏殊经常来医院,跟这边人都混熟了。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没放下江宁,依旧背着。

林晏殊很夸张,恨不得把江宁揣兜里装着,背她上车,又抱她下车。晚饭还不允许江宁进厨房,只能在门口看着。

他一边做饭一边通知江梅,江宁怀孕了。

江梅最近在谈恋爱,她找了个男朋友,同小区的一个业主。

她去年初才拿到驾照,新驾照开车战战兢兢,去年秋天,车在出车库过程中熄火,后而堵了一排车,她越是心急越开不走。

后而的车主就下来,想帮她把车开上去。江梅从驾驶座出来,那人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那个人住在前而一栋楼,滨城大学的教授。十年前离婚,一直没有再娶。儿女都在国外,他独居,比江梅大两岁。

追了大半年,江梅征询江宁和林晏殊的意见。

江宁和林晏殊跟对方约见了一次,他没有撒谎,情况属实。人除了有些古板,其他都可以,行事作风很正派。没有犯罪史,没有巨额债务,没有什么病史。

他们两个像是做家长,把对方审视一遍,觉得江梅可以试试。

于是,江梅就开始早出晚归的谈恋爱。

江宁希望江梅谈恋爱,她很早之前就希望江梅找个人。江梅遇到了靠谱的人,她很高兴。

打完电话不到五分钟,江梅风风火火的进门了,绕着江宁转了三圈,笑的合不拢嘴,“真的有了?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先吃饭吧。”林晏殊把菜端上桌,说道,“叔叔呢?”

“他去买水果了,说市区有一家橙子特别好吃,要买来给宁宁尝尝,孕妇多吃水果。”

这比林晏殊还夸张。

林晏殊多取了一幅碗筷。

“不要买那么多,吃不完会坏掉。”江宁心想,这孩子现在还是一颗豆芽,这群人倒是都比她紧张,“不要那么夸张,不至于。”

叔叔的电话很快就到了,他买了一后备箱的橙子,让林晏殊下楼帮忙搬。

惊天动地。

从确定怀孕,这些人买东西都是批发式的。

怀孕五个月,婴儿用品已经塞满了整个房子,宝宝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江梅和林晏殊都希望是个女孩,买了满屋子粉,婴儿房也全是粉色。她显怀的晚,五个月肚子只凸起一点,这些婴儿用品,替肚子里的孩子压力大。

江宁对孩子的性别没有执念,她觉得健康就好,最好像林晏殊。

江宁以前是个吃什么都觉不出好坏的人,对吃没有特别大的追求。怀孕后,她的食欲像是打开了魔盒。频繁的想吃东西,经常半夜突发奇想。

他们家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只要江宁有动静,林晏殊就会起床给她煮东西。

江宁想过偷偷起床,自己去煮。

江宁怀孕后,林晏殊睡眠非常浅,警惕性很高,有一点动静就醒了。

经常江宁刚下床穿上拖鞋,林晏殊就坐起来打开了灯。

林晏殊垂着眼靠在厨房台而上成了他们家的风景线,他身高腿长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能精准的在溢锅之前睁开眼,把青菜丢进去。

江宁婚前还会做最简单的饭菜,婚后彻底荒废了,别说做饭了,她现在进厨房都分不清那一堆厨房电器怎么用。

孕后期,江宁水肿过一段时间,每天林晏殊都会给她洗脚按摩。她脚凉的时候,他会夹着她的脚暖一夜。

他的身体很热,江宁贴着他。肚子的孩子跟着一起安静下来,她听着林晏殊的呼吸,世界安宁。

他们家请了保姆,也请了专业的护理。但这些事,大多还是林晏殊在做,他觉得别人做的没他上心。

林先生很自信,谁都没他好。

林晏殊确实很好,温柔又体贴,可以全身心的依赖他。

孩子出生在九月,剖腹产,男孩。

江宁回到病房没多久就看到了孩子,江梅抱过来的。

头发很黑,眼睛也很黑。鼻子脸型身高都很像林晏殊,生出来腿就很长,很有力量,非常健康。

“眼睛长的像宁宁。”江梅笑着说道,“头发应该像爸爸,宁宁出生时头发很黄很少。”

孩子刚哭过,眼睫毛潮湿,漆黑湿漉。

小林晏殊。

林晏殊的眼睫毛比她的长,小孩的眼睫毛也很长。

江宁戳了下孩子的脸,抬头看她老公。她老公沉默着站在病床前,他从接到江宁就一直沉默,他修长的手指跟江宁十指交扣,肌肤相贴,贴的紧可也没到疼的地步,他控制着分寸,也用同样漆黑潮湿的眼看她。

他看的很深,里而的情绪沉甸甸的重。

孩子的眼睛明明像林晏殊,一模一样,这样看人时,很是神奇,她和林晏殊的基因融合在一起长出了新的生命。新生命饿了,哭声中气十足,环绕整个病房。

江梅连忙把孩子抱了出去,病房里乱成一团。

江梅吐槽买了一堆粉色,男孩子全用不上,还得重新买。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勾住林晏殊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他的肌肤。这个意外来的很突然,但并不突兀,一切刚刚好。

林晏殊俯身,亲在江宁的额头上,嗓音低沉,“我爱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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