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谁赞成，谁反对？

腊月二十二，丑时，奉天殿。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改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这是明天早朝上要提拔的人员名单。

是他靠着金手指挑出来的那些金云和这次平叛的功臣名单，也是他全面掌权的第一步。

也是经李邦华、孙传庭、张世泽三人，根据自己说出的人名共同拟定的。

不过他们胆子太小，给自己写的官职太小，自己得往上抬一抬，抬到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敢想的位置。

忠于自己，忠于大明，又敢做事的人，必须得到足够的奖赏！

“皇爷。”王承恩轻脚走了进来，“六百里急报，人在殿外。”

朱由检抬起头，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卢象昇和褚宪章两人依旧在昏睡中。

“宣。”

“陛下，急报！”一名身上带血的兵卒几乎了爬了进来，刚一开口，就看到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朝他使了使眼色，又抬了抬手。

他顺着那眼色看去，心中猛然一惊。

两个人正躺在奉天殿的软榻上，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士卒赶忙站起身来，快走两步，将一份泥封秘报呈了上来，俯在御案前，压低了声音。

“两个时辰前，京南七十里，王庄。”

“押送建奴俘虏队伍遇袭，蒙面轻骑兵，无甲，火器有地雷、炸炮、虎蹲炮、鸟铳。”

“数量约有一千，目标是那些俘虏，不恋战。”

“口中有毒囊，形势不对立即赴死。”

朱由检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这批俘虏是他在朝廷上立威的重要筹码，谁敢这么大胆杀俘？

“王伴伴，令刘肇基率本部骑兵...”

朱由检的话语还没落下，殿中突兀的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陛下，不可...”

朱由检脸色一喜，快步赶了过去，“卢督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王伴伴，快拿水...”

“陛下，不可。”卢象昇喘着气，扶着床边，又被朱由检扶着慢慢的撑直了身体。

“地雷、炸炮、虎蹲炮...有这些装备的，全天下只有五支部队。”

卢象昇每说几个字，都得喘两口，声音也嘶哑的厉害。

“关宁军、陕军...宣大边军...长城墩军。”

“...还有...建奴。”

“炸炮不同于地雷，制造图纸在军器局，由军器局和兵仗局共同制造...每一批都要经六个部门才能到军队手里...”

卢象昇喘着粗气，“从制造、下发、运输、使用、核销，全程造册...这不是在京畿该出现的东西。”

“陛下，此事涉及太广，不是一两个武将能查的动的。”

“而且，查案不是武将强项，还会引起对方警觉。”

“臣建议，由东厂或者锦衣卫清查。”

卢象昇说完，已经喘的满头大汗，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王伴伴，按卢督师说的拟旨。”朱由检轻轻将卢象昇扶着躺下，替他掖好被角，“锦衣卫正在改制，让剩下的缇骑去吧。”

朱由检站起身子，重新坐在御案后，听着旁边那个人断断续续，时轻时重的呼吸声，眼眶慢慢的湿润了。

这个只剩半条命的人，还在脑子里打着仗。

“臣，还有一事...”那个喘着粗气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没有事了...”朱由检朝身后挥了挥手，“都出去吧，御案上留盏灯，其余的都灭了，谁敢出半点声音，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建斗，去睡觉，这是朕的旨意。”朱由检挥了挥手，看向那个往后快步赶去的身影，“王伴伴，忙完后你也睡一会吧。”

王承恩身形一顿，又赶紧往外赶去。

随着殿内四个掌灯小太监的退下，一道轻微的声音在旁边的软榻上传来。

“臣...领旨...”

——

卯时，陈演跟在文官队伍中进了奉天殿。

一路上所有人都不敢言语，只敢在私底下小心的交换着眼神。

奉天殿的殿门已经重新上了一遍新漆，上面无数密密麻麻的孔洞看的格外渗人。

随着众人在殿内按照位置站定，陈演心中一紧，这殿堂中，文官武将竟然少了近三分之一。

只是，在武官那边，怎么会有个软榻，好像是自己进殿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在奉天殿睡觉，这怕是历史以来头一遭吧！

就在陈演震惊的时候，他前面的人跪了下去，然后他急忙跟着跪下，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是足足过了一刻钟，他的冷汗已经顺着脖子往下流时，那道平淡的声音才飘进他的耳朵里。

“平身！”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有事启奏！”

就在嗓音落下的瞬间，第一个出列的人已经跪下了，双手举着折子。

“臣，兵部车驾司郎中刘元瀚，乞骸骨。”

“准了...”陛下的声音从殿上传了下来，陈演心中一喜，顾不上突兀发软的小腿，赶紧从袖子中往出掏折子。

在等一个，皇帝准了，我就出列！

然后他就听到龙椅上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抄家，查三年账目及政绩。”

“若是

清廉有为，朕下罪己诏，赐银万两，送你还乡养老；”

“若是贪腐无能，老规矩，夷三族。”

陈演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赶忙将捏着的折子塞回了袖子里，甚至都不敢再看跪着的刘元瀚。

就在他身上冷汗冒出来的时候，龙椅上的那个人又开口了，“还有谁要辞官，折子一并递上来，朕，一并允了。”

陈演不敢说话，突然想起昨夜扔掉的那三份折子。

他选了第四份，辞官。

这本来是最安全的。

辞官就不用请罪，不用告密，不用哭穷，还能保住自己的名声和财产。

只是认输而已嘛，认输的人，总该有条活路，三百年来都是这么干的，怎么今天不一样了？

他又冒起了冷汗，那三份折子，他该烧掉的，不应该扔进废纸篓。

“臣...有罪！”班列中突然有人跪了下去，“臣在崇祯九年，收了盐商三千两干股，名下有两千亩田产隐匿未报...”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龙椅上那个人不耐烦的声音。

“说好是十天，今天才第七天，爱卿怎么心急了？”那人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既然众位爱卿如此体国体民，那就今日一块报了吧，记住，诸位只有一次机会。”

陈演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这些年他收的太多了，哪里还记得住？

殿内突然沉默了，良久后，他才听到上面那人的声音，“既然众位爱卿都不说话了，那朕便来说几句。”

“前夜奉天戡乱，附逆者，国贼，万世不赦；勤王者，忠烈，千秋永祀。”

“这是朕给这件事的定性，也是史书上的定论！”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

“众位爱卿看看周围那些空着的位置，他们大都已经上了《逆臣传》，朕会将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印在书上，传发天下；”

“在此之外，朕还准备了两本书，一本《忠臣传》，一本《奸臣传》，至于诸位爱卿想上哪本书，给朕上个折子，朕考虑考虑。”

“有人反对吗？”上面那人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愉快了起来，“很好，既然众位没人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那么朕说说第二件事。”那人的声音猛地冷了下来。

“前夜文武勋贵勾结京营卫所边军，以兵权谋私心，胁迫社稷，窥视神器，这是文武勾结，乱国之象！”

“自今日起，朕自领总督天下兵马事，节制天下兵马，九边、京营、卫所、海内所有戎政尽归御前，谁赞成，谁反对？”

陈演已经觉得自己站不住了。

这不是朝会。

这是，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