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我今日倒要看看

张赫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住了。

尤其是赵可文，更是惊恐万分。

像他这样一事无成的秀才，整个阳谷县可有许多。

他们虽然有着功名，有着一定身份，却连养活自己和家人都很是困难。

只能到处求人，找一份勉强糊口的差事。

像书院先生这样体面，而且收入不错的活计，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要抢的，他之前也是花了不少心血，才得来今日地位。

然后现在，院长一句话，就要把他赶出书院……

赵可文几乎崩溃，再顾不上什么读书人的尊严，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泪流满面：“院长，我知错了，还求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他这一下，也让其他同僚起了恻隐之心。

尤其是与他关系最好的郑先生，也赶紧求情：“院长，赵兄他虽然有错，但终究只是爱子心切，情有可原……”

“而且这几年来，赵兄在书院勤恳做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看在这点份上，饶过他这一次！”

其他人也纷纷跟进：“还请院长再给他一次机会……”

张赫沉默了。

他为人正直刚强，当年在朝廷里，也是以敢于直谏，顶撞上司而出名。

甚至在皇帝面前，也不作任何避让。

也正因如此，才会以壮年之身，居于乡间，只做一个教书匠。

按着他一向的行事风格，自然是要把赵家父子全部赶出书院，以儆效尤的。

但，眼看这么多先生为他求情，张赫又犹豫了。

要是完全不讲情面，怕也会寒了众人之心，书院也会受到影响，那不如……

眼见他似有松口的意思，赵可文也赶紧再度认错，并作保证：“院长，在下今后一定不敢再公私不分，一定努力好好教书，不辜负院长的一片苦心。”

“赵先生，只是这么一来，你却要把我三叔给你的钱还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句话突然传入耳中。

本就魂不守舍，只一心讨好院长，求情留下来的赵可文，几乎不假思索，便辩解道：“你不要胡说，我可没收过杨清一文钱，他只是拿那事威胁我，让我把你逐出书院……”

在这一句脱口而出的瞬间，赵可文整个人陡然僵住。

同样僵住的，还有张赫，以及其他那些先生。

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还有他身旁，那个微笑着的少年。

“你——”

绝望而又愤怒的赵可文猛然扭头，目光几欲杀人地直盯杨泰。

愤怒之余，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三叔让我来对付他的？

杨泰淡然回看着他，眸光凛然。

“我也只是猜想。”

他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好心给出解答：“毕竟我一个学生，从来和先生你没有怨仇的，你又何必总针对我呢？”

“之前读书时是这样，出了事后，更是急吼吼欲把我赶出书院。”

“如果只是因为我打了你儿子，还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说着，杨泰又看向张赫他们：“所以，只能是您受人之托，或是收了真正

想害我之人的好处了。”

可他杨泰，原主只是个普通农家孩子，老实胆怯，哪可能得罪什么人。

自己穿越之后，也就只得罪了三叔两口子而已。

如此一来，答案自然也就只有唯一了。

“赵可文，你这就离开书院，今后这里的一切，都再与你们父子无关！”

这一回，张赫说得斩钉截铁。

他的神情，也变得平淡无波。

这是他已经做下决定的表现，任何人都不可能再让他改变想法。

他可以容忍赵可文假公济私，为了自己儿子做些小动作，做错事。

但他不能容忍的，是赵可文居然还受外人请托，来坏了书院的规矩和名声！

不管是收了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可文脸色煞白，颤抖着嘴唇，还想再哭求一二。

可没等他开口，一声暴喝传来：“滚！”

眼见院长前所未有的暴怒，那些先生再不敢出言求情。

旁边那些杂工，更是很识相地迅速上前，半拖半架，把赵可文拉起。

“赵先生，你就别闹了，还是先离开吧……”

就这样，一直管着下院，也算是院长左右手的赵先生被赶出了书院。

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之前还算上院优等生，本来前途不错，更是书院一霸的儿子，赵忠明……

至于那几个随他一起去下院霸凌，抢夺新书的，也都受到惩处。

虽然没有被赶出书院，可只要再犯错，等着他们的，也是一样下场。

倒是杨泰，作为此番之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却是安然无恙！

只是，这样的安生日子，也没能过上几天。

……

“杨大哥，这是俺娘做的糖饼，你尝尝……”

“杨大哥，这是俺爹给俺削的竹刀，你可要试试吗？”

“杨大哥……”

这段日子，杨泰已成为下院众学生中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只要一下课，他们都会围了杨泰，好一通热闹，并把自家觉着好的东西，献宝似的送给杨泰。

一方面是亲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达感激。

因为那一场闹后，上院的那些少年已经彻底消停，不敢再来欺负人了。

杨泰，在这些孩子眼中，就是英雄，就是能保护他们的大哥。

只是这对杨泰来说，却让他哭笑不得。

难道自己真要当上一段日子的孩子王？

我什么时候才能提到上院啊……

“杨大哥，郑先生让你去他那里。”

正应付这些热情的孩子时，又一位有些紧张地跑了过来。

杨泰挑了下眉，他可是记得清楚，这位郑先生当日第一个为赵可文说话，显然两人关系很不错。

现在，过了几天，他找自己，是为了替好朋友出气报仇？

虽然有些犹疑，杨泰还是来到了外院的那间书房。

郑潮冷了张脸，坐在桌前，幽幽盯着进门行礼的杨泰。

“杨泰，自今日开始，下院一切，都由我来做主。”

他开门见山，一下就点出了现在自己的身份和权力

。

这让杨泰的心不禁略紧：“恭喜先生，先生不会是想旧事重提，为赵先生找学生的不是吧？”

“哼，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倒是与去年大不一样了。”

郑潮冷笑：“但你放心，我与赵可文不同，不会公私不分。”

“只是，当日你也确实有错，现在上院那几个学生已受到严惩，总不能把你轻轻放过了，不然如何服众？”

时过境迁，等事情都冷下去了，再来处置自己。

这位郑先生的手段，可比赵先生强出不少。

杨泰心中惕然：“那先生要如何处罚学生？”

“书院是教书育人之地，惩罚学生只为惩前毖后，我身为先生，更不会只为罚人而罚人。”

郑潮把手按在桌上：“以你的年纪，放在下院，也确实多有不谐。”

“所以，我与院长商量过，这次给你两个月时间，用心读书。”

“到时，便出题考校于你，如果你能过关，那就把你提到上院读书，若不成，就请你另往别处求学。”

见杨泰沉默，他又一指桌上那两本书：“放心，我不会太刁难你的。”

“就以之前已发到你手上的两本书为纲，考题会从这《论语》和《诗经》里出。”

话出口，郑潮却发现杨泰的神色多有古怪。

这让他又是一声冷哼：“这两本，已是四书五经中最简单的了，以你的年岁，也应该好生读熟，不然这科举之路，怕也走不了。”

说完，摆摆手：“去吧，两月后，我自会出题考校。”

不得不说，相比于赵可文，郑潮还是讲道理的。

而且这样的做法，也很在理，毕竟杨泰的年龄摆在这儿，总不能真让他一直和十来岁的孩子待一起吧。

杨泰也就放下了心来，反而变得急切，跃跃欲试：“先生……”

“怎么，还想让我多给你一些准备的日子？”郑潮皱眉。

“不，不是。”

杨泰笑了下：“我是想说，其实不用两个月，现在先生就可以出题考校我。”

“你说什么？”

这下，郑潮却有些动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不，正如先生所说，我的年龄确实不该留在下院，也早想能升去上院了。”

见杨泰这么解释，郑潮倒平息了怒意，只是不以为然摇头。

“就凭你只读半年书的根基？而且还多半是迟到早退，根本没读几次书的事实？”

“我劝你还是先静下心来，回去多做准备，至少把这两本书都读熟了再来。”

杨泰却一动不动：“先生，不必了，我已经把两本书全读熟了，您出题便是。”

《诗经》和《论语》，确实是四书五经中最容易，合一起，也就五六万字。

对半日就能背下一整本《尚书》的杨泰来说，几天时间，足够他把这两本书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

他没有说谎，郑潮却被他这翻自大的说辞给激怒了。

“你还真是敢夸口啊！”

“好，那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掌握了几分书中学识！”

当下，便出题道：“你把公冶长第五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