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故地重临，暗脉再动

琴音带着几人，沿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粉色光影继续往前走。

石道并不长，但也有几个岔路口。

没过多久，前方的黑暗便一点点变淡。

柔和的粉色从石壁后透出来，像有一片被封在山腹深处的晚霞，正隔着岩层慢慢燃烧。

琴音的脚步逐渐放慢。

她已经确定了没有走错，前方就是那棵粉色大树所在的空穴。

她第一次从平台上坠落后，便是在这里醒来。

也是在这里，她遇见了那只怪鸟。

那道金光曾经从她背后的书包里爆发出来，击中了扑向她的怪鸟。

她也是在这里，失去了腕上的红色按钮。

琴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仍然空着。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按钮的感觉，可重新回到这里之后，那种空荡荡的触感又变得格外明显。

昭玥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哦。”

琴音点了点头。

“嗯。”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石道。

下一刻，大片柔和的极淡的粉色映入眼帘。

粉色大树仍然立在空穴中央。

树干粗大，枝叶垂落，淡淡的光从叶片之间透出来，将周围的石地照得一片朦胧。

可琴音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通道出口不远处，正伏着一道熟悉的影子。

一只猫头鹰般的头颅歪向一侧，眼睛紧紧闭着。干瘪的身体蜷缩在石地上，背后那片巨大的翅膀塌了下来，苍白的爪子仍然深深扣在地面的缝隙里。

它一动不动。

那具身体已经彻底没了生息。

琴音的呼吸一紧。

“是它。”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昭玥也跟着停下，抬起手将琴音挡在自己身后，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那具尸体。

“先别靠近哦。”

程墨白从后方走来。

看清那具尸体的模样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是袭击小溪的那种怪鸟。”

沈若溪最后走出通道，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朝那边看去。她的脸色本来就还有些苍白，此刻看清那具尸体后，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一模一样。”

程墨白握住了她的手臂。

琴音看着尸体，轻轻摇头。

“袭击若溪的不是它。”

程墨白转头看向她。

“你确定？”

琴音的目光落在怪鸟塌落的翅膀上。

“这只是当时袭击我的那只。”

她想起那道从书包里骤然迸发的金光，也想起怪鸟被击中后，倒飞出去的样子。

“我那时只顾着逃，没有敢回来确认。”

她停了一下。

“现在看来，它当时就已经死了。”

程墨白望着尸体，神情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袭击小溪的，是另一只同类。”

琴音点头。

“应该是。”

空穴里的粉色光芒，忽然显得更安静了。

“虽然已经这么久了，但先确认它不会动。”昭玥说。

她朝琴音看了一眼。

“我和你一起过去哦。”

琴音轻轻点头。

昭玥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起朝那具尸体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

她们没有直接靠近怪鸟的头部，而是先绕到它的侧后方，观察翅膀和爪子的状态。

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

没有红光。

也没有任何来自黑暗中的声音。

琴音仍然不敢放松。

她记得这只怪鸟曾经没有张嘴，却能把声音直接送进她耳边。即使它已经死去，重新走到它面前时，她还是无法立刻摆脱那种熟悉的寒意。

昭玥用细枝轻轻碰了碰那只苍白的爪子。

爪子纹丝不动。

她又探了探尸体，片刻后才点头。

“没有活性了。”

程墨白这才带着沈若溪向前靠近了一些。

那只丑八怪猫却没有跟过来。它站在琴音身后，身体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低鸣。

它没有冲向尸体，目光却落在尸体旁边的树根附近，像是在戒备着周围的动静。

琴音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

那片被粉色光影笼罩的地面上，落着几片被踩碎的枯叶。

其中一片枯叶下方，似乎有一点暗红色。

琴音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那里……”

她松开昭玥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

昭玥立刻跟上。

琴音没有直接伸手，而是先用脚尖拨开附近的碎叶。

一点红色从灰黑色的石缝里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按钮。

边缘沾着泥，表面却仍然完整。

琴音怔怔地看着它。

红色按钮就落在怪鸟尸体旁边，像是在那道金光击中怪鸟时，从它爪下脱落，滚进了石缝里，又被枯叶和碎石遮住了大半。

“琴音。”昭玥的声音放缓。

“是你的。”

“嗯。”

琴音蹲下身。

她用细枝将按钮从石缝里轻轻拨了出来，又伸手把它捡起。

按钮冰凉。

腕带已经断开，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扣环。

琴音将按钮握在掌心，指腹慢慢擦过上面沾着的灰尘。

一瞬间，她又想起了那道从身后伸来的苍白手掌。

想起自己低头看向手腕时，那种骤然失去依靠的空白。

想起自己在黑暗里逃跑时，明明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却还必须告诉自己不能停。

“原来它掉在这里了。”

琴音低声说。

昭玥看着她。

“你要重新戴上吗？”

琴音点头。

她把断掉的腕带重新绕到手腕上，将按钮扣回原来的位置。

动作很慢。

扣好之后，她抬起手看了一会儿。

红色按钮没有亮。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它重新贴在腕侧的触感，让她心里那种空了一路的地方，终于填回了一点。

不是因为拿回了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而是因为她终于从这片旧地方，拿回了曾经被夺走的一部分自己。

程墨白看了看她的手腕，又看向那具怪鸟尸体，想了想终究没有继续开口。

沈若溪看着粉色大树，没有说话。

粉色树叶在洞穴顶端轻轻摇晃。

可周围明明没有风。

琴音抬起头。

“这棵树刚才是不是动了？”

昭玥也看向树干。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我没有看清。”

“不过，这棵树看起来，确实和普通的树不一样。”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

最开始只是一声闷响。

像有巨大的石块在很远的地方缓缓滚动。

琴音脚下的地面轻轻一颤。

紧接着，第二声震动轰然传来。

这一次，整座空穴开始有点轻微摇晃。

树枝上的粉色叶片纷纷震落。

“换脉。”昭玥抬头。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二次换脉开始了。”

程墨白立刻护住沈若溪，将她往远离树根的地方带。

昭玥则一把抓住琴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不要站在树下太深的位置。”

琴音点头。

她的目光仍然落在粉色大树上。

树叶正在变化。

原本垂落的枝叶像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一片。

两片。

十片。

更多粉色叶片从枝头冒出来，迅速舒展开来。

它们并没有像普通树叶那样随风摇摆。

而是沿着枝干向上延伸，彼此交叠，像无数薄而坚韧的鳞片，层层铺向更高处。

“这棵树……”

琴音怔怔看着。

原本能够看见的洞顶，很快便被越来越密的枝叶遮住。

粉色光芒逐渐变亮。

整棵树像从沉睡里醒来，枝干向上拔高，树冠不断向黑暗深处延伸。

那些叶片在空中交错。

一圈又一圈。

很快便形成了一道盘旋向上的阶梯。

阶梯贴着树干生长。

最初只有几片叶子相互叠在一起，随后越来越厚、越来越宽，最后汇成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阶梯。

它从树根处开始，绕着树干向上盘旋，一直没入浓密的粉色树冠。

琴音张了张嘴。

“这是什么？”

昭玥没有回答。

她也在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阶梯。

程墨白将沈若溪护在身后，抬眼看了许久。

“它是在给我们开路吗？”

“更像是换脉之后，原本隐藏的通道被打开了。”昭玥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地图上的短线依旧没有变化。

可原本无法确认的“另一端”，此时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她们眼前。

沈若溪闭上眼，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变化。

琴音看向她。

“你能感觉到上面有什么人吗？”

“感觉不到具体的人。”

沈若溪摇头。

“感觉这道阶梯，应该通向上一层了。”

昭玥轻轻点头。

“至少比继续在下层寻找路更值得试试哦。”

地面的震动仍在继续。

粉色树叶还在不断生长。

它们彼此连接，形成稳定的阶面。

但每一片叶子看上去仍然太薄。

琴音看着那道阶梯，心里一阵发紧。

“真的能走吗？”

“这要试过才知道。”昭玥说。

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朝最近的一片叶阶上轻轻放去。

碎石落下。

叶片向下微微一沉。

琴音的心也跟着一沉。

可下一刻，叶片之间忽然亮起了细细的粉色纹路。

那块碎石稳稳停在了上面。

没有滑落。

也没有穿透。

昭玥又用细枝碰了碰叶面。

叶片带着一点弹性，却没有断裂。

“它们不是单独的叶子。”

昭玥说。

“这些叶片的根茎互相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她看向琴音。

“可以承重哦。”

那只丑八怪猫似乎终于等不及了。

它先是绕着树根走了一圈，随后抬起头，看了看琴音，又看向那道向上的阶梯。

“喵。”

下一刻，它纵身跳了上去。

猫爪落在第一阶叶片上。

叶片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丑八怪猫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起尾巴，慢慢朝上走了两阶。

琴音看着它的背影。

“它已经上去了。”

“嗯。”昭玥弯了弯眼睛，“看来它觉得没有问题哦。”

琴音却仍旧没有立刻迈步。

她真正站到这道阶梯前时，她仍然会想到自己曾经从高处坠下，想到失重时四周卷来的风，想到昭玥的手被硬生生从自己掌心里扯开。

“琴音。”

昭玥轻声叫她。

琴音回头。

“我先上去吗？”

“不。”

琴音摇了摇头。

她看着那道粉色阶梯，慢慢握紧了重新戴回手腕的红色按钮。

这一次，她没有让昭玥替自己试。

“我先来。”

昭玥的眼睛微微弯起。

“好哦。”

琴音走到第一阶前。

她先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最下面那片宽大的叶子。

叶片向下陷了一点。

粉色的纹路从她脚尖落下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水面被轻轻碰开了一圈涟漪。

可它没有碎。

也没有让她掉下去。

琴音这才慢慢踩了上去。

脚底传来的触感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并不是柔软的叶片。

也不是湿滑的树皮。

许多叶脉彼此交织，形成了一层坚韧而稳定的支撑。她的重量落上去之后，整片叶阶只是轻轻晃动，便重新稳住。

琴音站在第一阶上，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坠落。

没有裂开。

也没有从树冠深处扑来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才发现叶片之间的缝隙里，正流动着细微的粉色光芒。

像这棵树正在托住她。

琴音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以走。”

昭玥牵住她的手，踏上了同一阶。

“那就一起走哦。”

程墨白先扶着沈若溪走到树根旁。

他看了一眼上方盘旋的阶梯，随后让沈若溪站在自己前面，自己落后半步护着她。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沈若溪点头。

“我知道。”

她伸出脚，踏上第二片叶阶。

这一次，叶阶只是轻轻一震。

沈若溪站稳后，脸色没有再变白。

程墨白这才跟上。

四人一猫，开始沿着粉色树叶组成的阶梯向上走去。

阶梯并不陡。

却绕得很长。

每走过一段，琴音都能看见下方的空穴逐渐变小。

那具怪鸟的尸体变成了一团伏在树根旁的阴影。

她原本以为走上这道阶梯后，自己会重新感到害怕。

可真正开始向上之后，心里却慢慢安静下来。

她曾经从这里坠下。

也曾经从这里逃走。

现在，她正在主动沿着一条向上的路重新回来。

昭玥走在她身侧。

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丑八怪猫走在前面，每隔一段便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没有掉队。

沈若溪的呼吸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比之前平稳许多。

程墨白一直守在她身后。

没有人说话。

只有树叶被踩过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一下一下，在向上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阶梯中段时，琴音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从极远的上方传下来。

不是水声。

也不是风声。

更像是有人在那边自言自语。

琴音下意识停住脚步。

昭玥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琴音抬头看向树冠深处。

那里的粉色叶片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

可在叶片交错的缝隙之间，她仿佛看见了一点陌生的白光。

“上面好像有人。”

她轻声说。

沈若溪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的神情微微变化。

“我感知不到位置。”

沈若溪睁开眼。

“可能不是考生。”

昭玥看向那道仍在向上延伸的阶梯，蓝色眼睛里浮起一丝认真。

“还是先继续走吧。”

她轻轻握了握琴音的手。

“如果这条路真的通向上层，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是谁哦。”

琴音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粉色树冠。

刚才那道模糊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可树叶组成的阶梯仍在不断向上延伸。

一层。

又一层。

像是要把她们带向这场考试真正的终点。

琴音重新迈开脚步。

四人的身影逐渐没入茂密的粉色叶影之中。

走了一小会，沈若溪胸腹间忽然炸开一阵剧痛。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脚下发软，整个人险些从叶阶上栽下去。

“小溪！”

程墨白一把扶住她。

沈若溪想要回答，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蜷起身体，手指死死攥住衣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琴音和昭玥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

向上的粉色阶梯看起来似乎将近。

可沈若溪再也迈不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