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当年他们先后出世，每日以兄妹相称。哥哥带着妹妹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形影不离，伴至成年。母亲出落得水灵，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外公欲与街邻结成亲家。母亲不愿，求助于父亲，于是二人私奔。一路上，他们相依为命，福难同享同担，愈发感情深厚，许诺生死相依。不过一年，便有了我。他们自知难能得到家人祝福，即使日子过得捉衿见肘，饥一顿饱一餐，母亲仍不敢与外婆联系，宁愿风餐露宿。可肚里的我生长速度并不耽误，眼见着就要临盆，母亲躺在破床上奄奄一息。外公得知，勃然大怒之余将母亲送到乡下。父亲发毒誓会永远保守秘密，只愿能陪伴母亲左右，外公自然不允。

母亲好不容易生下我，临盆时生命垂危，母子二人命悬一线。

“他是趁人之危。”母亲虽然有外婆陪着，但许多事情还是得劳烦别人。他时常上门照顾，不顾谣言，伺候母亲月子。我不能一直不办户口，于是他们领了证。

我自小唤他“父亲”，又得了一双弟妹，自认家庭美满。直至误入密室，见着父亲牌位，得知身世。我又气又恨，对家人由爱生恨，不愿再当常人，以私报复拖累。他们却是执着，悉心耐心待我，不把我当异人看。

“尤其是爸，他待你不错，你又为何恩将仇报？”

他与自家人反目，将我视为己出。直至他摸清事情原委，断定母亲滥交，离经叛道。他待母亲与我都不似以往，只在外人与一双儿女前维持忠诚慈善形象。他开始不露痕迹地反抗，晚归，酗酒，出轨…

…

几近平复的流言欲盛，母亲这次是因他卷入风波。本就对母亲心存不满的长舌妇们因此出言讽刺，认定母亲是在遭受恶报。

他依旧不知收敛，软硬不服，甚至对母亲大打出手。

“这些，你们可知？”

安南流露出一丝懊悔，“有所察觉，但未引起重视。”她将笔夹入本中，“我们都太自私，不舍得把时间花在任何除己之外的人或事上，哪怕是至亲。”

“所以，他的死，我们都是当事人，谁都逃不了干系。”我不是推脱责任，我只是分担事出有因。

母亲难忍压力，常把自己锁于密室，对我也是疲于照顾。我却不能对谣言充耳不闻，缠着他撒泼卖疯。

“是我杀了他。”

其实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尚有一线生机，是我阻止了母亲打120。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

我没看，但我想安南的笔迹已经越发凌乱。她颤动的睫毛显得楚楚可怜，真相不是何人都能承受。

“我交代了这么多，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将我举报？”其实我能猜到那人，还在焦急等我回家的母亲不可能，从小就异于常人的寻安才是最佳人选。

安南没有回答，但我看她为难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无误。

“你能帮我请他来？”

“腿长在他身上，他如果想来，早就来了。”

“所以，请你一定要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