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纪优凡的呼吸一滞，深如幽潭的瞳仁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恍然间，万千光华错综层叠，眼前只剩夏蝉嘶鸣，日光灼烈，和那道滑过脚踝的燥热的风。

——听说今天新转学来个女生，长相不错。

——我对女的没什么兴趣。

忽而间一道细瘦的倩影掠过，趁着他运球的空当夺球错身，绕过篮下几个防守的男生，一个流畅的三步上篮将球叩入框内。

砰。

直到球重新落到地上弹了几声，他们才反应过来。

逆着光，那道倩影转过身来，柔顺的栗色鬈发在风中散开，漫天星河都跌落在她眼中。

桃花眸含着潋滟的雾气，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她轻笑起来，声如碎玉。

——抱歉。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那一瞬，日月黯淡，万物岑寂。

他只能听见自己，重新鲜活跳动的心脏。

一眼万年。

——许诺过我的，要一辈子哦。

——嗯，一辈子。

“这一句谢谢欠了你很久。”

“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叶柠顺过额边的碎发，捋至耳后，注视着有些怔神的纪优凡，勾唇一笑。

“谢谢。”

记忆中的笑容与眼前逐渐重叠，纪优凡别过头，拼命压住唇角那抹苦涩的笑容。

他该承认。

那一瞬间，他的确动心了。

想过缱绻缠绵，也想过相倚白首。

一辈子，如今听来多么幼稚可笑的话语，终于也报应在他身上了。

“阿柠……你该早些遇见我的。”

“更早……更早。”

他的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叶柠目光微沉，似是有些不忍。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颓靡空茫的模样。

像被拔光尖牙的困兽，卑微嘶鸣，下一瞬就该死去。

“……”

“放过我吧。”

“也放过自己。”

话音未落，在叶柠有些惊疑的目光中，纪优凡直起身子，温柔的替她拭去唇角的那道血渍。

他的血。

动作之轻，像在呵护一件举世无二的珍宝。

“这样，就该两清了。”

纪优凡轻笑起来，眉目如画，炯炯若妖，看的叶柠脸颊一阵发烫。

“你保重。”

提起床旁尚存余温的食盒，摁下护士铃，叶柠不再犹豫，落荒而逃般的转身离去。

在合门的瞬间，她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他说。

“我放过你了。”

“阿柠。”

窗外大风骤起，树影交叠。

终于有某种东西，在他的生命里，

永久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