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沈飞：不信我？那我实话告诉你，我跟那个厂长有仇！

沈飞笑了一下，随口说道，“当过兵，现在有些事看不过去，想管一管。”

“我知道你当过兵，可这件事....”孙建国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告了那么久，都没用。”

“你今天能替我挡一顿打，我已经很感激了，可全厂这么多人，那些设备，还有胡德旺和包经理背后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飞听懂了。

这不是不愿意相信，是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不敢再信了。

沈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部队里认识一些人，这件事，我会让人查清楚。”

“你回去以后，先把那些工友的情况问明白。”

“人在哪里，家里有什么困难，厂里欠了多少工资，都记下来。”

“以前的工资条、开除通知，能找到的东西，先留好。”

孙建国望着他，握着提手的手慢慢收紧。

沈飞这才继续说道：“一个月后，我回来接你们。”

“到时候不用再蹲在门口求人招工，我从正门带你们进去。”

桥下安静了下来。

孙建国低着头看了很久，忽然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行。”

“我去找他们。”

“不管在县里，还是在羊城，我都想办法联系，只要真能回红岭，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沈飞点了点头，随后问起厂里的情况。

钟铁生住在哪一栋，孙父平时从哪里进车间，厂区和家属区之间还有没有其他道路。

孙建国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铅笔，接过沈飞递来的本子，蹲在地上画了几笔：“正门现在有人看着，你从这里走，沿着溪边往上，过了那棵老槐树，就是家属区。”

“我家在第二排，门口堆着几块旧木板，很好找。”

“我爹白天不一定在家，有时候还会去车间，你要是遇见他，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钟厂长住这里。”

“他被停了工作以后，很少出门，不过厂里的事，他知道得肯定比我们多。”

沈飞低头看完，把本子收进帆布包，记下孙建国在县城的临时落脚处，这才准备离开。

孙建国提着工具箱站起来，跟了两步，忽然又叫住他：“兄弟！”

沈飞转过头。

孙建国望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局促：“一个月后，你真来？”

沈飞看了他几秒，点头：“来。”

“就算那时候还没办成，你也来一趟。”孙建国声音低了下去：“跟我们说一声，别让大伙一直在门口等。”

沈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放心。”

“让你们等的人是我，我会到。”

……

当天中午，

南华实业在县城租下的办公室里。

包金贵坐在炉子旁，正低头翻看几张送货单。

桌上摆着一只已经泡得发黑的茶杯，旁边的皮包敞着口，里面露出几摞捆好的票据。

金牙进门的时候，他没有立即抬头，只问了一句：“人招齐了？”

金牙迟疑的说道，“包经理，出了点事。”

包金贵翻纸的手停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见金牙脸上的狼狈，再看见他身后那几个沾着泥、捂着胳膊的年轻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让人打了？”

金牙咬着牙，把劳务市场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包金贵听到一半，便将手里的单据放到了桌上：“六个人，打不过一个？”

金牙脸上有些挂不住：“那小子当过兵，手是真黑，老六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让他……”

包金贵：“人家拿刀了，还是拿枪了？”

金牙不吭声了。

包金贵看了他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哪里来的？”

“听说是北边退下来的，穿一身旧军装，背个帆布包，也在街上等活。”

包金贵：“跟孙建国什么关系？”

“不清楚。”金牙犹豫了一下：“我看他们之前一直蹲在一起说话，动手的时候，孙建国还替他出头。”

包金贵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敲了两下。

孙建国那帮人被赶出厂以后，一直没有消停过。写材料、找领导、跑县里，这些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现在又弄来一个能打的。

“一个找活干的退伍兵，偏偏就这么热心？”

包金贵冷笑了一声：“孙建国是不是还想带人回来拦车？”

金牙立即接话：“我看就是！”

“那小子打完人一点都不慌，我说南华不会放过他，他还说自己没准备走，活都没找着。”

包金贵放下茶杯，脸上的神情渐渐冷了

下来：“找活？”

“那就先查查，他住哪儿，什么时候来的，这两天见过什么人。”

“别再给我弄得满街都是人看热闹。”

金牙点头，眼里已经浮出几分狠色：“找到以后呢？”

包金贵低下头，语气淡淡的：“要真就是孙建国找来的帮手，把腿打断。”

“让他回去好好养着，这份闲事，少管。”

.........

当天晚上，红岭机械厂家属区。

沈飞沿着孙建国画出来的路线，从县城一路进了山。

包金贵派出去的人已经在招待所和车站转了好几圈，却不知道沈飞根本没有找地方落脚。

他搭了一辆进山拉木料的拖拉机，在距离红岭还有几里路的地方提前下车，沿着溪边往上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看见了孙建国提到的那棵老槐树。

越过老槐树，前面便是红岭机械厂的家属区。

一排排灰砖房依山而建。

路边的商店已经关门，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年货供应，可橱窗里面却只剩下几只空罐头瓶。

家属区里还有不少人没有睡。

有人坐在门口修鞋。

有人借着昏黄的灯光劈柴。

还有几名妇女端着脸盆，从公共水房往家里走。

沈飞问了两个人，很快便找到了孙家。

院门前确实堆着几块旧木板。

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坐在屋檐下面，膝盖上压着一条板凳腿，正拿锉刀一点点修整开裂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了沈飞一眼：“你找谁？”

沈飞问道，“您是孙建国的父亲？”

老人手里的锉刀停了下来：“你认识建国？”

“今天刚认识。”沈飞没有隐瞒，将劳务市场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人听说孙建国没有受伤，脸上的紧张稍微松了一些，却仍然没有让沈飞进门：“他让你来的？”

“对。”沈飞朝旁边看了一眼。

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后面，已经有人悄悄向这边张望。

他开口说道，“孙师傅，能不能进屋说？”

老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推开房门：“进来吧。”

屋里没有多少家具。

一张方桌。

两把椅子。

墙边摆着一只烧煤的铁炉，炉子上的铝壶正在冒着热气。

老人进门以后没有倒水，只将锉刀放到桌边：“说吧。”

沈飞也没有绕弯子：“我叫沈飞，北疆合同战术训练基地蓝军旅旅长，少将军衔。”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

慢慢皱起了眉头。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推开门说他是少将....

老人觉得自己有必要联系一下精神病院。

沈飞继续说道，“上面正在研究由部队接手红岭机械厂，我提前过来了解情况。”

“胡德旺把厂里的设备和原材料当成废品处理，南华实业已经拉走了不少东西。”

“处置材料上写着一百八十二台机床、三十一吨合金钢，还有八万一千四百发库存火箭弹。”

“一发只作价十四块钱，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老人脸上没有出现沈飞预想中的激动。

相反，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少将？”

他上下打量着沈飞：“你今年有三十吗？”

沈飞摇了摇头：“还没有。”

老人冷笑了一声：“不到三十岁的少将，穿着一件连领章都没有的旧军装，大晚上跑到我家里，告诉我部队要接管红岭？”

“你的肩章呢？”

“军官证呢？”

沈飞沉默了一下。

为了不惊动地方，他身上所有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全都留在了羊城军区招待所。

老人看见他的反应，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回去告诉胡德旺，别再换这些花样了，我们手里没有东西。”

沈飞眉头微微一动：“您觉得我是胡德旺派来的？”

“不然呢？”老人一把拿起桌上的锉刀：“前面有人说自己是县里的，后面又有人说是局里的。”

“每次来，都问钟厂长手里还有没有材料，问建国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现在连少将都编出来了？”

“你们不是想把厂里的东西拉走吗？”

“拉吧。”

“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沈飞望着面前这个满脸戒备的老人，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老人一个字都不信。

这也不能怪他。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少将，穿着旧军装独自跑进山沟，张口便说要接手一家军工厂。

换成沈飞坐在这里，恐怕也会先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更何况，这些工人已经拿着材料敲过太多扇门。

每一次都有人接待。

每一次都有人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最后等来的，却是设备被拉走，工资依旧发不出来，带头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开除。

沈飞看着老人手里的锉刀，忽然改变了主意：“行吧。”

“既然让您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装了。”

老人冷冷地看着他。

沈飞压低声音：“我确实不是什么少将，也不是来接管红岭的。”

“我当过兵，这一点没骗您。”

“至于为什么来这里.....我跟胡德旺有仇。”

老人握着锉刀的手忽然停住。

沈飞继续说道：“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也坑了不该坑的人，我听说钟铁生手里有账，孙建国他们也见过南华往外拉设备。”

“我不要厂里的机器，也不要那些钢材。”

“我只要能把胡德旺送进去的证据。”

老人脸上的警惕没有完全消失，可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多大的仇？”

“这件事，您知道得越少越好。”沈飞看着他：“您只需要知道，我有办法把材料递到胡德旺压不住的地方。”

“证据是真的，他就跑不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人慢慢放下手里的锉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一些：“你真能把他弄进去？”

沈飞回答道，“能。”

老人追问：“包金贵呢？”

沈飞再次回答道，“只要他也伸了手，就一起进去。”

老人盯着沈飞看了很久。

刚才沈飞说自己是少将，说部队准备接管红岭，他一个字都不信。

现在沈飞说自己是来报私仇的，他眼里反而重新有了光。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老人一把将锉刀扔到桌上，转身便去拿挂在墙上的棉袄：“整那么大一个圈子，还少将。”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大军区司令？”

沈飞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好家伙。

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

编一句私仇，对方反而觉得合情合理。

沈飞心里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有些发堵。

不是老人只愿意相信坏人。

是他们相信过太多次组织上会调查，最后却一次又一次被人推了回来。

国家两个字太大。

大到他们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见。

可私人恩怨不一样。

有仇，就会往死里整。

有利益，就会真出力。

这反而成了他们如今最愿意相信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只要先把门打开，把证据固定下来，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老人穿好棉袄，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顶旧帽子扣在头上：“走。”

沈飞站了起来：“去哪儿？”

“找钟厂长。”老人吹灭炉子上的火，又把房门锁好：“他手里有真东西。”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南华实业一共从红岭拉走了四十七车东西。”

“哪一天拉的，什么车，拉了多少，谁开的出门条，他全都记着。”

沈飞眼神微微一凝：“四十七车？”

“少一车，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老人走出院门，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待会儿到了他家，你可别再说自己是什么少将。”

“钟厂长现在最烦别人拿职务压他。”

沈飞跟在后面：“那我说什么？”

老人想都没想：“就说你跟胡德旺有仇。”

“这个他信。”

两个人穿过家属区，很快在靠近山脚的一座小院前停下。

老人抬手敲了几下门。

屋里很快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谁？”

老人开口说道，“老钟，是我，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

院门打开一条缝。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后，先看了一眼老人，又将目光落到了沈飞身上：“什么人？”

老人向旁边让开半步：“上面来的，跟胡德旺有仇的人。”

钟铁生握着门闩的手停了一下，重新看向沈飞，这一次，看得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开口问道，“多大的仇？”

沈飞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生死。”

钟铁生沉默几秒，随后，将院门彻底拉开：“进来说吧。”